第二天一早,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
窗外传来几声鸟鸣,清脆而短促,混着远处市集的嘈杂和吆喝声,朦朦胧胧地传进客栈的走廊。
吕方站在走廊拐角处,手里攥着昨天买的那支银簪子,来回踱步。
他走两步又停下来,伸头往走廊那头看一眼,又缩回来,像是做贼一样心虚。
大牛从后面走过来,看见吕方这副模样,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吕方,你搁这遛弯呢?”
“一大早不吃饭,在这转什么磨?”
吕方吓了一跳,手里的簪子差点掉在地上,连忙攥紧了,手忙脚乱地往怀里塞。
他支支吾吾地说道:“没...没什么,就是走走,刚吃完饭消消食。”
大牛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刚要说话,许山也从后面走了过来,目光在吕方满是紧张的脸上扫了一眼,当下了然。
“是准备给双福姑娘送簪子吧?”
吕方红着脸点了点头,“嗯...就是不知道合不合适,怕她觉得太唐突了。”
“嗨呀,俺当什么事呢。”
大牛瞪了他一眼:“既然要送,那你还在这磨磨蹭蹭干嘛?赶紧去啊!”
吕方挠了挠头,一脸为难道:“我...我有点不好意思,万一她不喜欢怎么办?”
许山语气轻松,带着几分鼓励说道:“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喜欢就送。”
“男子汉大丈夫,连个簪子都不敢送,以后还怎么上阵杀敌?”
吕方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走廊的另一头,双福端着早饭从灶房出来,正往沈雨棠的房间走。
她穿着一件青色的薄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走路带风,步子轻快。
嘴里还哼着一支不知名的小调。
阳光照在她脸上,睫毛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金色。
吕方看见她,刚刚鼓起的勇气又泄了大半,缩着脖子往后退了半步。
大牛看不下去了,从他身后一脚踹了过去,力道不大不小,正好让吕方往前冲了几步。
吕方一个趔趄,差点撞在双福身上,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形,正好挡在了双福面前。
双福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托盘晃了一下,她连忙端稳了,瞪着眼睛看他:“你...你干什么?”
吕方站稳了,涨红着脸,手在袖子里攥着那根银簪子,支支吾吾地说道:“没...没什么,我就是....”
双福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既然没事,我还要给小姐送早饭呢。”
说罢就要绕过他。
吕方张了张嘴,想叫住她,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转过头,看见走廊拐角处许山和大牛正伸着脑袋瞪着他,用手指指着前面的双福,像是在无声地催促。
吕方咬了咬牙,快步追了上去,又拦在了双福面前。
双福皱着眉头,语气有些不耐烦了,“你到底要干什么?我还要给小姐送早饭呢,再不去粥都凉了!”
吕方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那根银簪子,递到双福面前,手都在微微发抖。
“昨天逛街看到的,觉得...觉得很适合你,就买了。”
“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
双福一愣,低头看着那根银簪子。
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梅花,花瓣层叠,花蕊用细银丝弯成,做工虽然不算顶级,但透着一股子用心劲儿。
她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声音也软了下来,“你...你要送给我?”
吕方点了点头,又赶紧摇了摇头道:“你要是不喜欢,我就拿回去...”
说着就要收回手去。
双福连忙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急促。
“我没说不要!”
吕方愣住了,举着簪子,不知道该继续递还是收回来,胳膊僵在半空中,像是定住了一样。
双福看着他这副傻乎乎的模样,脸上浮现一抹无奈,无奈中还夹杂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意。
她脸颊上浮起两团淡淡的红晕,带着一丝娇嗔问道:“你...你为什么要送我这个?”
吕方的脸更红了,嘴巴张了半天也说不出半句。
走廊拐角处,许山和大牛都快急死了。
双福见吕方迟迟不说话,哼了一声,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说道:“你不说就算了,我去给小姐送早饭了。”
作势要走,但转身的动作很慢。
吕方连忙拉住她的袖子,“我昨天一看到这根簪子,就觉得它配你正合适。”
“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让你高兴。”
双福看着他,脸上的羞意更浓了几分:“那...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吕方一愣,像是没反应过来。
双福低着头,娇哼一声:“我端着餐盘,手伸不出来,你还不赶紧替我插上?”
吕方终于反应过来,连忙点头,手忙脚乱地走到她身后,小心翼翼地拨开她的一缕头发,将那根银簪子轻轻插进她的发髻里。
双福的耳朵尖红透了,整个人僵在那里,像是被冻住了一样,连呼吸都放轻了。
吕方退后半步,看着面前带着银簪的姑娘,忍不住脱口而出。
“真好看。”
双福的脸更红了。
“我要去给小姐送早饭了。”
说完就快步走开了,脚步有些慌乱。
吕方还愣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走远,嘴角不自觉地咧开了一个笑。
拐角处的大牛收回目光,嘿嘿笑了两声说道:“这小子行啊,看双福姑娘那害羞的样子,这事八成要成了。”
许山哼了一声,转头看向大牛:“你还说人家呢,吕方比你小那么多都快有媳妇了,你连根媳妇毛都看不见。”
大牛讪讪一笑,挠了挠头,脸上难得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王爷,末将这也不是没遇到合适的嘛。”
“要不...您给末将物色一个?”
许山白了他一眼,“就你这张嘴,怕是要把人家姑娘气跑。”
“你要是能少说两句,说不定早成了。”
说罢,转身便走。
大牛连忙跟上:“哎王爷,末将这张嘴怎么了?末将说话实在啊!姑娘们不是都喜欢实在的吗?”
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惊起了窗台上几只麻雀。
......
双福推开门,端着早饭进了沈雨棠的房间。
沈雨棠早就起来了,穿着一件浅青色的袄裙,正坐在窗前拨着算盘。
面前还摊着一本账册,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数字。
她眉头微蹙,眼睛盯着账册上的数字,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拨动着,发出清脆的声响。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双福头上,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双福,你什么时候买的这簪子?”
“挺别致的,以前没见过。”
双福把托盘放在桌上,下意识地摸了摸头上的簪子,触到那冰凉光滑的银质,脸又红了。
“不是买的,是...是别人送的。”
沈雨棠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嘴角立刻弯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说道:“是哪个情郎送的呀?”
双福连忙摆手,声音又急又羞:“小姐别胡说,他...他就是...哎呀,总之不是那个意思!”
沈雨棠目光带着调侃,慢悠悠地说道:“送你那人有没有那个意思我不知道,但你肯定是有那个意思了。”
双福急得跺了一下脚。
“小姐,你说什么呢!”
沈雨棠笑着摇了摇头,“我说错了吗?你要是不喜欢他,怎么会要这根簪子?”
“你跟着我这么多年,比这好的首饰都有六七件了,也没见你这么上心。”
“一根银簪子就让你笑得跟朵花似的,你还说你不喜欢人家?”
双福被戳穿了心事,脸上满是羞意,憋了半天才说出一句:“小姐你最坏了,我不理你了!”
说完,转身就跑出了房间。
她跑得太急,差点撞上迎面走来的东叔。
东叔侧身让开,看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摇了摇头,转身走进沈雨棠房间。
“小姐,双福这丫头怎么了?”
沈雨棠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没事,小姑娘家家的有点心事,过两天就好了。”
“东叔,这么早过来,有什么事?”
东叔的表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之前定下生意的那几个老主顾,今天早上都传了消息过来,说都不跟咱们合作了。”
沈雨棠脸上的笑意顿时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