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牛和吕方看了眼许山,许山朝他们摇了摇头。
另一边沈雨棠还想再说什么,但许山忽然向前迈了半步,挡住沈雨棠的身位,朝孔管事拱了拱手:“孔管事,货好不好,看一眼不费什么事。”
“我敢保证,您看了保管满意。”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半分,“事成之后,给您抽两成利。”
孔管事本已转过半个身子,听了最后这句话,脚步立马就顿住了。
他回头看了许山一眼,又扫向他身后那几辆盖着油布的马车,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了下头。
“看在沈老板的面子上,破例看一回。”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货不行的话,天黑之前不走,就别怪我翻脸。”
许山应了一声,对大牛摆了摆手。
大牛当即会意,领着几个人走到货车前,解开麻绳,掀开油布,露出底下摞得整整齐齐的麻袋。
解开一只袋口,里面是雪白细腻的盐粒,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莹润的光泽。
颗粒均匀,细如霜雪。
旁边沈雨棠那批盐还泛着淡淡的黄灰色,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这是二狗通过新改良出来的配方精炼出来的精盐,成色比之前的还要好上三成。
还没来得及往私盐渠道里推,就被许山一股脑地全带了过来。
原本只是打算用来掩护其他几车装着的东西,但现在却成了一个极为重要的东西。
毕竟如今慕容晓晓被幽禁在王府里,想要见到她就要找个理由进到王府。
而这份品质极高的精盐恰恰就可以为他打开局面,毕竟就算是王家也没见过这种品质的精盐。
只要让他们看了,自己就有机会。
果然,孔管事见到他带来的精盐后,脸上的表情顿时变了。
他快步上前,用手指捻了一点搁在舌尖上品了半晌,眼睛越瞪越圆,连说了三个好字。
“这盐...叫什么名?”
“雪花盐。”
许山道,“刚刚炼出来的,头一批货。”
孔管事围着那两车麻袋转了两圈,伸手又捻了一次,比刚才更仔细地看了成色,然后转身冲身后的伙计一摆手:“都搬走,入库。”
几个伙计立刻上前。
许山伸手一拦:“孔管事,只有两马车的货是,而且这笔生意,我得当面跟能做主的人谈。”
孔管事愣了愣,目光在那两车雪花盐上来回扫了两遍,又看了看许山那张平静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做了二十年的外务管事,什么货没看过,但这批盐的品质确实超出了他的见识。
这样的货,寻常盐商根本拿不出来,背后一定有门道。
而这人话说得明白,他要谈的是笔大买卖,不是零敲碎打的小单。
孔管事心里快速盘算了一圈,终于点了头。
“你跟我来。”
他说罢,转身就朝院门走去。
许山超沈雨棠等人点了点头,随后大步流星地跟上了孔管事。
……
两人很快来到一座气派的大宅面前,大门两侧各有一排持戟的甲士守着。
王家身为北莽南朝的执牛耳者,府邸本就是照着王府的规格建造的。
孔管事带着许山从偏门进去,穿过两道月洞门,绕过一座雕着百鸟朝凤的影壁,进了前厅。
一路上回廊曲折,假山叠石掩映在垂花门后,庭院里种着几株老槐,树冠如盖。
廊下每隔几步就站着一个佩刀的护卫,面无表情,目不斜视。
“在这儿坐着,别乱走。”
孔管事丢下一句,转身匆匆往内院去了。
许山在客座上坐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四周。
厅堂陈设考究却不张扬,紫檀木的桌椅打磨得温润如玉,墙上挂着一幅山水条幅,落款是前朝一位名家。
角落里两只青瓷大瓶,瓶身釉色肥厚,插着几支枯荷,显然是故意留了残韵。
丫鬟端了茶上来,茶杯是细瓷的,茶汤碧绿澄澈,入口清香绵长。
许山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喝着,心里想的却是一路上的所见。
王府看守严密,几乎挑不出漏洞。
这还只是前院,内院的防卫只会更甚。
慕容晓晓被幽禁在这样的地方,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见到她,难如登天。
许山放下茶盏,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脑子飞速转着。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脚步声。
许山抬起头,孔管事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人。
此人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面白无须,眉目清朗,穿着一件锦袍,腰束玉带,步伐从容不迫。
进了厅门,他目光先落到许山身上,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孔管事侧身介绍:“韩兄弟,这位是我们王家的大公子。”
许山起身,拱手行了一礼。
“见过王公子。”
王衡之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坐:“韩兄弟不必多礼,听孔管事说,你手里有一种上好的雪花精盐?”
许山重新落座,点了点头。
“偶得一法,自己炼的。”
“哦?”
王衡之在对面的太师椅上坐下,身子微微前倾,眼中闪过一丝兴味,“这炼制之法,是从何处得来的?”
“南边一个老盐工传的,后来又自己琢磨了些改进。”
许山笑了笑,把话挡了回去,“法子粗陋,怕入不了公子的眼。”
王衡之便不再追问,转而聊起了盐路的行情走势、南北盐价的波动差异、江南几大盐场今年的产量。
每一样都问得细致入微,显然对这个行当十分熟稔。
许山听出其中的试探,不过好在他事先跟沈雨棠做过功课,所以对答如流。
既不刻意显摆,也不故作遮掩。
两人你来我往地聊了小半个时辰,气氛渐渐松快下来。
窗外的日头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厅里掌了灯。
王衡之忽然话锋一转:“韩兄弟这雪花盐,若是能量产,打通南北商路不是难事,不知道这方子...”
许山端杯饮茶,没有接话。
王衡之看着他,笑意更深了些,“韩兄弟是个明白人,这样吧,天色不早了,我让人备桌酒菜,咱们边吃边聊。”
许山放下茶盏,拱手道:“那就叨扰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