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一层的门大敞着,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得多。
四根红漆柱子撑起三层的挑高空间,地上铺着暗红色的厚毯,踩着软绵绵的没有声响。
正中搭了一座半人高的木台,台上铺着绒布,木台四周挂着几盏琉璃灯。
光线透过琉璃的折射洒下来,将整个大堂照得如同笼罩在一层流动的琥珀色光晕里。
大堂里已经聚了三四十人,全都戴着面具仰头看着台上。
上面二三楼的回廊上还影影绰绰地站着十几个人,衣着比大堂里那些精细了不少。
那是有钱有势的老主顾才有资格上去的位子。
随着又一声铜锣响,一个戴着白面书生面具的高瘦男人走上了木台。
他没有寒暄开场,只是将木槌在台面上敲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响声,底下便彻底安静了下来。
“今晚三件货。”
白面书生扫了一眼在场众人,缓缓开口道“规矩照旧,钱货两清,出了这门不认账。”
“接下来,是第一件。”
话音刚落,身后的随从端上来一柄古剑。
剑鞘是黑色的鲨鱼皮,鞘口和鞘尾都嵌着宝石,绿的光红的光在琉璃灯下交替闪烁。
白面书生将剑抽出半寸,剑身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水波似的寒光,上面刻着一行细小的铭文。
许山对这方面不懂,但是身旁的东叔却是一脸兴奋地说道:“我说什么来着,果然有大货!”
“这柄吴王剑乃是前朝吴越王的随身佩剑,南边的大兴朝廷一直在找,没想到竟然出现在这里。”
果然如他所说,底下的人群见到了此剑,立刻伸长了脖子低声议论起来。
气氛相当热烈。
随着白面书生报了起拍价,叫价声不绝于耳,最后以八千两银子的价格被大堂里一个不起眼的兔子面具拍走。
许山有些惊讶。
没想到第一件拍品的价格就飙到了八千两银子的高价,不知道后面还有两件藏品究竟是什么宝贝。
白面书生在派人去跟兔子面具交接后,转身便让随从端上来一只锦盒。
他揭开盒盖,露出里面一株通体漆黑的老山参。
根须完整粗如儿臂,参体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皱纹,看上去起码有上百年的年份。
老山参到了这个年份,就相当于一个保命药,在外面极难见到,没想到这里竟然会有。
现场的气氛又热烈了几分。
白面书生报了起拍价后叫价声此起彼伏,最后百年老山参被楼上一个镶金面具的老者以将近两万两银子的价格拍走了。
第三件是一只密封的青竹筒,筒口用朱红的蜡封着,蜡面上压了一枚印戳。
白面书生将这竹筒端起来展示了一圈,淡淡道:“消息来源可靠,涉及南朝未来半年的走向。”
此话一出,大堂里安静了一瞬,随后瞬间炸开了锅。
如今上京那边两位皇子为了皇位大打出手,整个北莽的局势堪称动荡。
如果谁能提前掌握局势消息,谁就能在未来中赢得先机。
那些坐在二楼回廊上的大主顾们终于动了,叫价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第一个喊价便是两万两银子,之后每次加价都不低于五千两银子。
价格像涨潮的海水一样不断往上涌。
许山站在大堂的人群里,仰头看着那些急切加价的背影。
他们显然就是冲着这最后一个消息来的,前面两件拍品不过是开胃菜。
什么样的消息值得这些人砸上万两银子来抢?
“公子?”
大牛和吕方凑了过来。
涉及到南朝的走向这等大消息,两人也没了玩乐的心思,全都看向许山。
许山思虑再三,还是摇了摇头。
看楼上这叫价的凶狠摸样,恐怕没有个几万两银子根本打不住。
他根本没带那么多银子,所以压根就不打算参与竞价。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要放弃。
许山朝大牛和吕方使了个眼色,两人顿时意会,悄无声息地穿过人群朝着两边散了。
楼上的竞价已经结束,最终价格停在了五万八千两。
这是一个堪称天价的价格。
但现场没有人觉得不值,毕竟这样一条消息如果运用得当,带来的价值难以估计。
人群三三两两地散去,低声议论着方才那笔天价交易。
许山站在大堂里没急着走。
他看到白面书生拿着竹筒与一个戴着黑铁鬼脸面具的买家碰头,不知聊了些什么,随后便一同走入了红楼的深处。
“咱们回去吧?”
东叔见到大牛和吕方都不在,一时愣了愣,“哎,那两人呢?”
许山摆了摆手,“不用管他两,咱们在回去的洞口汇合,我再看看。”
说罢,他拨开人群,不紧不慢地朝黑铁鬼脸消失的方向走去。
红楼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曲折。
大堂后面是一条窄廊,廊壁上每隔几步挂着一盏油灯,将狭长的过道照得亮堂堂的。
许山跟进去的时候,黑铁鬼脸和随从已经走过廊道的拐角,只看得见半个背影一闪而过。
他没有加快脚步,保持着原有的速度拐过弯去,却发现自己面前横着一道朱红色的木栅栏,将去路拦住。
栅栏后面是一条分岔路,左右各通一边,但都已经看不见人了。
一个戴着铁面具的守卫从栅栏旁边的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没有兵器,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身高足有八尺,肩宽体壮,站在窄廊里几乎把过道占了大半。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了下头,示意许山往回走。
许山停下脚步,隔着那道木栅栏往里看了一眼。
铁面具守卫的身后,左右两侧通道究竟通往什么地方,完全看不清楚。
两个方向都有可能,他已经失去了跟踪的目标。
许山朝那守卫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
大牛和吕方拐过弯来,看见他折返,目光带着询问。
许山微不可察地摇了下头,三人便又散开来,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到大堂里。
大堂里的人已经散了大半,只剩几个还在慢悠悠地看着台上的布置。
东叔没有走,见到三人现身后立即迎了上去。
“韩兄弟,你跟我说句实话。”
他看了眼四周后,低声问道:“你刚才是不是盯上了买家的货?”
许山知道东叔是个聪明人,没必要瞒着,直接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
东叔摇了摇头,“别想了,这红楼能在这地下开这么多年,靠的就是规矩和手段。”
“拍卖的东西出去之后,买家有专门的道离开,跟进来的路不一条。”
“那些岔道迷宫一样,没有楼里的人领着,外人根本摸不着方向。”
“你就算跟进去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