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衡之推门进来,只见许山靠在慕容晓晓怀里,后者则神情专注地用手指碰了碰许山的鼻子,屋里的烛火暖融融地笼着两个人影。
王衡之一愣,神色在一瞬间变了好几变,然后他往后缩了半步,一脸尴尬地说道:“呃…我先出去,你们忙。”
“哥!你别走!”
回过神来的慕容晓晓叫住了他,声音平静但耳根已经红了。
她轻轻把许山的头从自己怀里移开,扶着他在椅背上靠稳了,随后站起来理了理被压皱的衣襟才开口道:“他有些累了,已经睡着了。”
“你先进来吧。”
王衡之的目光在许山和慕容晓晓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才清了清嗓子走进来:“梧桐苑那边我已经让人收拾出来了,离这儿不远,过了竹林就是。”
“我想着过来告诉他一声,让他过去歇着…”
他看了一眼许山,摇头笑道:“只是没想到他在这儿就睡着了。”
慕容晓晓蹲下身,把许山搭在膝上的手轻轻挪开,扶着他侧身靠稳在椅背里,又拿过旁边的薄毯盖在他身上:“让他先睡会儿吧,白天打了一天确实累了。”
王衡之走过来看了许山一眼,又看了慕容晓晓一眼,方才压低了声音问道:“我要是没看错,你方才是不是在给他揉肩?”
慕容晓晓微微偏过头去,脸上满是羞涩。
“他说胳膊酸,我就帮他按了两下,怎么了?”
“没怎么。”
王衡之抱着胳膊靠在墙边,脸上带着一层掩不住的揶揄说道,“镇北王倒是挺会享受,让咱们的公主殿下给他揉肩捶背的。”
慕容晓晓横了他一眼:“哥要是累了,我也给你揉揉。”
王衡之连连摆手。
“别别别,我可无福消受。”
他凑近了些,带着几分好奇地问道,“说真的,你们俩到哪一步了?”
慕容晓晓不解地看着他:“什么叫到哪一步了?”
“你别跟我说你不懂。”
王衡之挑了挑眉,“你也过了嫁人的年纪了,这种事还用我教你?”
“我记得宫中的管事嬷嬷应该教过这种,就是那种两个小人大家的连环画。”
慕容晓晓当即明白过来,羞涩中带着一丝哭笑不得。
“你误会了,我们只是朋友而已。”
“真的?”
“真的!”
慕容晓晓解释道,“况且他都有两个老婆了...不,应该是三个了。”
王衡之摆了摆手,“嗐,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况且他还是称霸一方的实权人物,你指望他能把心放在一个女人身上?外面不知道有多少小姑娘都盯着他呢。”
慕容晓晓秀眉微蹙,还想着解释几句,但王衡之却挥手打断了她,神色里那层戏谑慢慢收了些,换上了一种更认真的语气说道:“说实在的,你得抓点紧了。”
“我跟你说,像许山这么能打又有兵权的男人可不多见。”
“错过了这个,你上哪儿再找一个镇北王来给你撑腰?”
“就算不为别的,为了皇位你也得把他牢牢攥住。”
“你别觉得这话难听,我说的都是实在的。”
慕容晓晓沉默了片刻。
她的目光落在许山熟睡的脸上,没有接话。
王衡之忽然想起什么,犹豫了一下后说道:“对了,之前我跟他喝过一次酒,他去茅房呆了很长时间,可能那方面不太行...”
“哥,你在说什么?”
慕容晓晓秀眉微蹙,一脸不解。
“算了,当我没说。”
王衡之退了两步往门口走,“反正你自己掂量掂量,机不可失,我先走了。”
说罢,他转身下了楼。
脚步声沿着楼梯一级一级地远去,很快被竹林的沙沙声盖过了。
慕容晓晓独自站在桌边,低头看着许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笑意里满是温柔。
她弯腰把滑落的薄毯重新替他拉好,然后走到窗边,将那半扇敞着的窗户合拢了些,竹林的沙沙声被关在了窗外,屋里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
几天后的早晨,渤海郡城的城门刚刚打开,一匹浑身汗透的快马从南面的官道上疾驰而来。
马背上的骑手衣甲残破,脸上全是尘土。
他冲到城门外面的时候马已经撑不住了,前蹄一软跪了下去,骑手从马背上滚落在地,挣扎着爬起来朝城门方向踉跄跑去,嘴里喊着:“南线战报,横海军大败”
城门口的守卒认出了他身上残破的横海军甲胄,连忙上前把他扶住。
那骑手脸上全是冷汗,嘴唇干裂发白,断断续续地吐出来几句话:“钱家...钱家的兵从后面包抄了侧翼…四爷战死了…横海军…没了大半…”
话还没说完,整个人便晕死了过去。
守卒们脸色大变,半晌后才反应过来,连忙朝着王府奔去。
消息像一阵冷风从城门洞灌进了渤海郡城,不到两个时辰便传遍了全城的大街小巷,一时间人心惶惶。
王府正厅里,王临川端着茶碗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张前线送回来的战报,纸上墨迹被汗水和露水浸得有些模糊,但关键的数字还能看清。
横海军三万两千人出征,退回渤海郡城的残兵不足八千,四房王临澹阵亡,钱家八千精兵与郑家铁军会合后正朝定海州方向推进。
王临岳坐在旁边一声不吭,脸色很是难看。
王临渊站在舆图前面,背对着众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那幅标注了山川州府的旧图,手指在定海州南侧的位置上停了一下,慢慢收了回来,负在身后。
王衡之从门外走进来,面色比往日更沉了几分:“父亲,斥候回报,郑董联军和钱家的队伍已经开始向渤海郡城方向移动了。”
“快则两天,慢则三天就能到城下。”
王临渊转过身来,神色沉稳地说道:“该来的总会来,传令下去,城防加固再加紧,护城河再挖深三尺。”
“粮仓的物资统一调配,从今日起所有非战人员一律不得出城。”
众人齐声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