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帐里,董成勇召集一众将领前来,做着战前部署。
只等城墙一塌,他们便开始新一轮的攻城。
但就在这时候,郑嘉义掀开帐帘走了进来。
董成勇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看到他脸上的神色先是一愣:“你不是回去筹措粮草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郑嘉义没有答话,而是挥了挥手,把其他将领支走。
见到这一幕,董成勇眉头微皱。
“出什么事了?”
郑嘉义看了他一眼,神情凝重地说道:“北府军在十几日前集结了十万大军分三路北上,因为咱们把大部分兵力都带到了这里,导致后方空虚,他们根本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北府军所过之地几乎是不战而取,现在已经攻占了南朝将近三分之一的土地。”
“咱们留守家里那一万兵力节节败退,恐怕再有十几日他们就要打到这儿来了。”
大帐里顿时安静下来。
董成勇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震惊之色。
他皱着眉头问道:“北府军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
“之前围城的时候我就说过,要小心许山的北府军北上。”
郑嘉义摇了摇头,“他一统北疆四镇,绝不可能会在北莽内乱的时候袖手旁观。”
董成勇叹了一口气。
“我是没想到他的胆子这么大,北疆四镇一统才几天他就敢出兵。”
“难道他就不怕咱们掉头去打他?毕竟整个北莽可还有几十万的军队!”
郑嘉义瞥了他一眼,“几位皇子为了争夺皇位打了这么久,你觉得还剩多少?”
“更何况现在南朝十大门阀中有四家的兵力被牵扯在上京那边,一家被打残、一家被咱们围着,剩下的两家则是墙头草,怕是指望不上,如今能用的也就咱们两家的兵力了。”
董成勇沉默了。
他越想越不对劲,“我怎么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这些事情发生的实在太巧了?”
郑嘉义皱着眉头说道:“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了,咱们要尽快撤兵回援,其他地方管不了,但至少咱们的地盘要守住。”
“这...”
董成勇看了郑嘉义一眼,“我让人弄的地道已经挖到了城墙下面,只要把城墙弄塌,顶多三天就能把王家给灭了。”
“现在撤走,我有点不甘心啊。”
郑嘉义瞪了他一眼,“你清醒点,家都没了,留在这儿干什么?打下了渤海郡城又有什么用?”
“北府军三天一个城地往前推,等他们推到家门口了,咱们就是想回也回不去了。”
董成勇还在犹豫。
就在这时候,方才出去的那个亲卫灰头土脸地跑了回来,“将军不好了,咱们派去地道里的人全完了!”
董成勇一愣,连忙问道:“怎么回事?”
亲卫回道:“他们进入地道后不久,地道的另一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涌过来一大团烟雾,呛得人根本睁不开眼。”
“等他们反应过来想往回逃的时候已经晚了,全都被闷死在了地下。”
“属下在最后面,好不容易才捡了一条小命。”
听到这话,董成勇身形一晃,险些有些没站住。
郑嘉义连忙上前扶住他。
董成勇沉默良久才苦笑一声后说道:“传令全军,今晚就撤,留五千人在营中继续点火造饭,伪装成大营还在的样子,主力趁夜分批南撤。”
他说完之后便没有再开口,转身回到帅位。
背影很是寂寥。
郑嘉义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帐外走去布置南撤的事宜。
......
第二天早上,城门楼上瞭望的横海军士卒发现了异样,连忙将消息传了下去。
大牛爬上城楼看了一眼,跑下来找到许山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王爷,城外联军大营已经没人了,俺看着像连夜跑了!”
许山正在城楼下的草棚里跟王衡之商量城防后续的修缮事宜。
他听了大牛的话也登上城楼,扶着垛口往城外看了好一会儿。
“看来北府军北上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到了他们耳朵里。”
“可惜撤走了,要不然能在城下给他们包圆了。”
王衡之跟在旁边,看着城外那片正在变空的营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娘的…总算是走了。”
消息传遍全城的时候,百姓们都是欢欣鼓舞。
王府大厅。
王临渊坐在主位上,面色比前几日松快了些。
王临川和王临岳分坐两侧,脸上的神色跟前几天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大战过后劫后余生的松弛。
王衡之站在厅中正把联军撤军的细节说了一遍,最后朝许山拱了拱手:“此番守城之功,全赖镇北王运筹调度。”
许山摇了摇头。“郑董联军撤军不是因为我守城守得好,是北府军已经北上到了他们后方。”
“他们不退,家就没了。”
王临渊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许山脸上:“镇北王过谦了,没有你在城墙上顶住那几天,恐怕咱们也等不到北府军北上。”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许山沉声道:“郑董联军虽然撤了,但撤得仓促,我想带三千横海军精锐出城追击,沿途袭扰他们的后方粮道和辎重队伍,不让他们撤得太舒服。”
“只要能拖慢他们一两日,等北府军主力围上来,郑董联军这六万人就能一口吃掉。”
听到这话,王临川的眉头皱了一下:“带三千人出城追击?城内的横海军只剩五千人了,带走三千,城里就只剩两千,万一…”
“没有万一!”
王临渊打断了他,“上京那边还在打,郑董联军已经撤了,不会再有人来打渤海郡城了,就让镇北王带三千人出城。”
他转向许山继续说道:“不过我有一个要求,那就是把衡之带上。”
“让他跟在你身边学学带兵打仗的本事,横海军总归不能一直交在你手上,就让他跟着你磨炼磨炼,日后也好接手横海军。”
这话说得没有丝毫遮掩,但许山并不意外。
他看了王衡之一眼。
王衡之站在厅中,目光与他对上,连忙拱了拱手:“王爷若不嫌弃,本公子愿跟在您身旁鞍前马后。”
“王大公子客气了,既是王家主所托,那本王自然不会拒绝。”
许山朝他点了下头:“今晚整备,明日一早出发。”
王衡之应了,脸上的激动之色溢于言表。
厅里的气氛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松了下来。
王临岳从椅子上站起来,胖脸上堆着笑,朝许山端起了茶杯:“守城这一仗,我们王家欠镇北王一个大人情。”
“等打完这一仗回来,一定要好好喝一场。”
众人应和着,笑声在厅里响了一阵。
慕容晓晓坐在王临渊下首的位置上,目光落在许山身上。
隔着满堂的烛火和说话的声响,她的视线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她放下茶碗站起身来,走到王临渊身边低语了几句。
王临渊听完点了点头,慕容晓晓便转身走了回来。
她坐到许山身边,轻声说道:“我刚才跟叔父谈过了,再去找金家和林家谈谈。”
“他们如果知道王家背后站着镇北王和十万北府军,应该不会再观望了。”
说到这她笑了笑,“咱们反击的时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