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苑坐落在王府西侧一隅,三进的小院子。
院墙不高,墙头覆着一层薄薄的冬霜。
正门进来是青砖铺的甬道,甬道尽头种着一棵老梅,枝丫光秃秃的,骨节处已经鼓起了暗红色的花苞。
两女扶着许山进了卧房,门一推开,暖意便从里面涌了出来。
屋角的铜炉烧得正旺,炭火被拨得均匀。
没有烟气,只有一层干燥的热气弥漫在整间屋子里,将窗纸上凝结的冰花融成了一道道细细的水痕。
床褥已经铺好了,锦被叠得整齐,枕头边搁着一只银制的暖水袋,被棉布裹着,摸上去温温热热的。
两人一左一右把许山放到床上。
许山的身子沾到床面的时候长长呼出了一口气,眼皮已经阖了大半,额头被屋里的热气蒸得微红。
叶三娘弯腰替他脱了靴子,又把被角拉上来盖住了他的胸口。
“叶姐姐,我已经让人把日用东西都送过来了,你安心住下就好。”
慕容晓晓对着叶三娘笑了笑,“天色不早了,我就先告辞了。”
她说着往后退了半步,转身要走。
叶三娘伸手拉住了她,一脸笑意地说道:“晓晓,既然都来了,还走什么?”
“一起歇着吧。”
慕容晓晓的脚步一顿,转过头来的时候看到叶三娘一脸促狭的笑,耳根已经微微泛了红。
“叶姐姐可别拿我打趣了,还是由你这位王妃来服侍王爷吧,我就不掺和了。”
她说着挣开了叶三娘的手,转身往门口走了几步,步子比方才快了些。
叶三娘朝她摆了摆手,转过身来的时候,许山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
他靠着床头,酒意消散了不少,此刻正皱着眉头看着她,“刚才你干嘛呢?”
叶三娘的脸上换了一副无辜的表情。
“怎么了?”
许山伸手一把将她拽到自己怀里,另一只手屈起指节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还怎么了?哪有你这样邀请别的女人一起睡你男人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
叶三娘从捂着额头,嘴角却翘着:“她肯定愿意的,就是脸皮薄,不好意思罢了。”
许山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叶三娘轻哼了一声,“就凭女人的直觉,我一眼就看出咱们那位公主殿下对你有意思。”
“其实也不只是现在,以前在云川县城那阵子我就看出来了。”
许山眉头微皱,回想着往日种种。
叶三娘靠在他怀里,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胸口,“那你呢?你心里就一点那个意思都没有?”
许山摇了摇头:“真没有,当时就是想着给她一个承诺,让她去搅动北莽的局面。”
“后来也是一样,借着这个由头出兵北莽是划算的买卖。”
“要不是凭咱们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吞下整个北莽,我才不会打着这个幌子把她送上去。”
叶三娘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着说道:“那不正好,你跟她睡上一觉,最好再让她怀个孩子。”
“到时候她登了帝位,这个孩子就是以后北莽的新皇帝,北莽以后不就是咱们家的了?”
许山一愣,思考了一番后点了点头,“你别说,还真是个好主意。”
叶三娘伸手推了他一把,力道不大,带着笑骂的意思:“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吧!还说你不想!”
许山被她推得往后仰了仰,又坐直了,一脸无奈地看着自家媳妇。
他手臂一收,将她整个人压进了床褥里:“好,看来为夫多日没好好疼爱你,都快骑到我头上来了,今晚必须让你摆正位置。”
叶三娘被他压在身下,感受到他身上混着酒气的气息涌过来,脸上的红晕从耳根一路漫到了脖颈。
别过头去,贝齿轻轻咬住了下唇。
她身上的衣领在方才的拉扯间微微敞开了,锁骨之下那片白皙的深邃饱满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着。
许山咽了咽口水,当即俯下身去。
屋角的炭火噼啪一声炸开一小星火花,在铜炉里亮了一下又暗了。
房间内的动静被屋外的冷风所掩盖,一直持续到下半夜。
......
第二天一早许山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光已经从窗纸外面透了进来。
他坐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身旁的床铺上叶三娘还裹着被子蜷着。
被沿搭在锁骨的位置,露出底下曼妙起伏的线条。
许山没有叫醒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披上外袍系了腰带,推开卧房的门走了出去。
冬日的早晨冷得刺骨,廊下的羊角灯已经熄了,灯罩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霜壳。
他活动了两下肩膀,听到月洞门那边有人声便走了过去。
大牛和吕方正坐在廊下的矮桌边吃早饭。
两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同时站起来朝他行了一礼,打了声招呼。
许山示意无须多礼,随后也走过去在他们旁边坐下,伸手从笼屉里拿了一只包子咬了一口。
包子皮软馅儿热,嚼了两下咽了。
“王府送来的?”
“天没亮就送来了,还是热的。”
大牛往卧房的方向瞟了一眼,“王妃还没起?”
许山低头又咬了口包子:“应该还在睡,昨晚累着了,让她多歇会儿吧。”
大牛和吕方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朝许山竖了个大拇指。
许山伸出手掌往下压了压,分明是在说小意思。
这时候守在院门处的亲卫快步走了进来,在廊下站定,朝吕方躬了躬身:“吕将军,王府门口有位双福姑娘来找您,说是有事。”
吕方放下粥碗看向许山,许山朝他摆了摆手:“去吧,别让姑娘等着。”
吕方站起来往外走,走了两步又把棉袍的领子紧了紧,才大步穿过月洞门出去了。
大牛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那边,收回目光,拿筷子戳了戳碟子里的咸菜:“这两人还真是感情好,吕方回来第二天人就找上门来了。”
他叹了口气,把筷子搁在碟沿上,“什么时候俺老牛也能有女人挂念啊。”
许山笑着摇了摇头,低头继续喝粥。
没过多久,吕方又回来了。
他站在矮桌旁边犹豫了一下才开口,“王爷,沈掌柜那边今天就要带商队离开了。”
“双福的意思是,您能不能去送一送。”
他说完这话的时候目光有些忐忑地落在许山脸上,大牛也放下了筷子看了过来。
许山放下手中的粥碗,点了点头道:“相识一场,应该去送送。”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向大牛:“待会儿王妃醒了,就说我去巡营了,中午回来吃饭。”
大牛先是一愣,随后咧着嘴点了下头,也没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