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当天,秦烈和七家企业签约的新闻出现在电视上。
陈庆、郑海、唐小军他们暗自庆幸,幸好早就向秦烈投诚,表明支持整改的态度。
要是入局晚了,怕是连口剩汤都喝不到。
虽说几人见面时,有些尴尬。
一个个拍着胸脯,信誓旦旦要跟秦烈对着干,结果转过头死道友不死贫道,争先恐后地向秦烈投诚。
大家看破不说破,还是好朋友嘛。
都向秦烈投诚,说明英雄所见略同。
罗力诚调走,万嘉禾病了,孔令奇被抓。
会宁这边能给他们撑腰的领导已经不多了。
如果一直这么对抗下去,迟早要被煤业集团挤兑破产。
秦烈一家独大,这是大势所趋,人心向背!
次日,省发改委专项调研组准时抵达会宁,秦烈带人到高速口迎接。
带队的是省发改委副主任贺知行,随行还带着两个资深专家。
巡视员方振华、产业处处长赵凯,还带着几位专家。
江东市副市长周朋、发改委主任曹安平陪同调研。
秦烈笑着迎上去,先是一一问好,然后请示道:
“贺主任,请移步会议室,各位企业家已经在等您座谈了……”
贺知行板着脸问道:“怎么是你?万书记呢?”
“万书记病了,正在住院,所以没能来接待主任,他说以后有机会单独去看望您。”秦烈回道。
“哼。”贺知行轻哼一声,然后说道:“我不听那些假大空汇报,座谈就不用了。”
周朋、曹安平都是心里咯噔一下。
调研方案早就报上去了,先和企业座谈,然后到具体点位查看整改情况,怎么说变就变?
这贺知行上来就没给好脸,怕不是来找茬的吧?
秦烈也没生气,继续请示:
“那主任,您看……?”
“直接去企业!”
秦烈和李正平上了考斯特,让小车在前面带路。
车上寂静无声,省发改委三人都板着脸。
曹安平几次主动介绍,他们都不接茬。
连他的面子都没给,秦烈更不打算自讨没趣。
到了恒通煤业,陈恒通带人站在厂区门口,正对着考斯特笑。
“直接进!”
贺知行屁股都没挪一下,示意考斯特开进去。
尾气加灰尘一溜烟地甩了过来。
“快,上车!”
陈恒通笑不出来了,赶紧上了自己的车,抢先一步在前面带路。
到了楼下,陈恒通笑着说道:
“各位领导好,我们恒通煤业在秦市长的指导下,深刻汲取富源煤矿教训,认真反思整改,整改成果都在会议室了,请各位领导随我上楼……”
“材料就不用看了,去厂区。”贺知行面无表情说道。
陈恒通求助地看了一眼秦烈,秦烈点点头,示意按他说的做。
陈恒通暗自叹气。
整套的整改材料台账,是他们熬了好几晚做出来的。
安全设施验收报告、环保整改备案材料也都是加急赶出来的,他看都不看?
真是嘴巴大,说啥是啥。
秦烈之前来恒通看过,许多方面都是蓝玉洲亲自指挥整改的。
整个厂区面貌焕然一新。
除尘设备全速运转,井下安全监控系统实时投屏滚动,各项数据合规达标,看不出半点纰漏。
调研组一行人逐项核查,翻看登记表、抽查设备、问询一线工人,全程面色冷峻,不苟言笑。
陈恒通他们几个大气都不敢喘。
半个多小时后,查验完毕,随行工作人员都记在本上了。
“把那些企业都叫过来开会!”
贺知行就这一个吩咐。
秦烈冷着脸,在心里直骂娘。
这狗东西,刚才人家都在市政府会议室等着他,一切都准备好了,他不去开会。
非得把人都折腾到恒通这里临时开会。
恒通煤业本来就在郊区,那些人兵荒马乱地赶过来,又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见人到的差不多了。
贺知行开口了。
“恒通煤业的整改工作,纸面流程、硬件落实确实到位,看得出来市里下了功夫。但整改是阶段性工作,产业整合是长期性布局,二者不能混为一谈。”
他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表扬部分听着也不像是赞美。
紧接着,目光扫过全体参会干部、各家煤企负责人,话锋陡然一转。
“我们搞市场经济,核心是尊重市场主体意愿。企业是经营的主体,政府可以引导整改、规范秩序,但不能强行捏合重组。会宁仓促推进煤业集团整合,不顾企业实际诉求,本质上是行政干预过度。企业不真心拥护、不主动配合,再完美的方案也是空中楼阁,落地必死。”
轰!
话音落下,现场气氛瞬间凝滞。
这小词用的。
落地必死!
这是敌敌畏吗?
没等江东市和会宁市领导解释。
巡视员方振华开喷了。
他可是省发改委的老资格,以前是副主任,现在年纪大了,让出实职,占了正厅级巡视员的岗位。
别说副主任贺知行得听他的意见,就算主任也得给他几分薄面。
他表情极为不屑。
“不止是市场问题。大型国有能源集团的组建、运营、管理,需要专业的顶层团队、成熟的市场化运营体系,更要契合全省能源产业布局规划。不是地方凭着一腔干事热情,随便拍板就能成立的。”
“会宁目前缺乏专业管理人才、没有成熟的集团运营模式、产业链配套也跟不上,经济基础更是一塌糊涂。强行整合二十几家大小煤企,只会造成管理混乱、资源内耗,最后拖累整个县域经济,得不偿失。”
“而且,矿工们呢?考虑过他们的想法吗?随意搞改革,伤筋动骨的是最底层的老百姓!这不是光靠搞好上层关系就能解决的!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群众,群众的利益才是最根本的!”
他连珠炮似的刚说完,产业处处长赵凯赶忙接上,直接给方案定性。
“我翻看了前期材料,民间争议极大,舆情杂音不断,足以说明这项举措民心、企心都不稳。省里收到不少反馈,甚至还有实名举报,多数市场主体对煤业集团持抵触态度,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这三人说话看似公道客观,实际上句句否定改革方案,直接向秦烈发难,轻描淡写几句话就否定他们这段时间的所有努力。
这气氛,冷得能冻死人。
所有人都瑟瑟发抖,讷讷不敢言。
周朋和曹安平有心想要帮秦烈辩解,但他们谁都没有秦烈熟悉情况。
面对这些专家,贸然开口只会自取其辱。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省委调研组态度极其明确。
不认可,不支持,不许搞。
所有人都看向秦烈。
秦烈却一脸的波澜不惊,好像没听见他们说话似的。
就在所有人以为局面要崩,成立煤业集团,争取改革试点的事要告吹的时候,一道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贺主任、各位领导,这话我不敢苟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