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御史的话音落下,朝堂上的嗡嗡声,就变成了喧哗。
腰斩!
此乃大秦最严酷的刑罚之一。
仅次于五马分尸。
扶苏眉头,也随着话音落下而皱了起来。
正当扶苏准备开口的时候,一只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胳膊。
扶苏侧头,看见了张良的笑脸。
只见张良上前一步,站在扶苏身侧,面朝高台,拱手开口,“陛下,臣有话要说。”
嬴政嘴角上扬,“但说无妨。”
张良直起身,看着老御史,“这位大人,敢问尊姓大名?”
老御史挺起胸膛,雪白胡子翘得老高,“老夫乃大秦御史,比倪!”
张良恍然,点了点头,“原来是御史大人,位高权重,久仰久仰。”
御史比倪瞥了张良一眼,冷哼一声,“不谈官职,只谈尔等所作所为。”
张良轻笑一声,“比大人方才说,下官是韩国贵族后裔,不能担任大秦的官。”
“可有此话?”
御史比倪冷哼一声,“却有此话。”
张良开口再言,“既然如此,下官倒想请教一下比大人,大秦选拔官员,是选出身,还是选有才者?”
比倪一愣,随即冷哼,“自然是按才能选。”
然而,话音落下的瞬间,比倪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分明是张良给他设下的套儿!
可仅仅是瞬间,当比倪想要再说什么的时候,为时晚矣。
只见张良叹息一声,无奈开口,“诸位大人,你们当中,有多少人是六国遗民?”
这下,群臣窃窃私语起来。
更有甚者,看向比倪的眼神儿里,已带着隐晦的怒意。
扶苏嘴角上扬。
没等比倪反驳,张良继续开口,“诸位大人,有多少人的父辈、祖辈,曾在六国为官?”
“大秦统一六国,天下一家。”
“若按出身论,在座的诸位,怕有一半儿,都不配站在这里。”
话音落下,满堂沸腾。
更有激动者,指着比倪的鼻尖儿,怒斥道:“放你的狗屁!”
这个人,就是陛下近臣,蒙毅。
瞧见蒙毅的粗口,扶苏都愣了,因为在他印象之中,上卿蒙毅,一直是个儒将啊!
李斯也愣了一瞬,而后恍然。
原来,蒙毅是在造势啊!
这下可有意思了。
反观比倪,满面涨红,“你......”
“狡辩!”
“大胆贼子,刺杀陛下之事,你要否认不成?”
张良轻笑一声,面向高台,躬身拱手,“陛下英明神武,以德服人,以法治国。”
“下官身在关中,看着大秦百姓安居乐业,看着蒸蒸日上的大秦,即便有反心,也早已被大秦征服。”
该说不说,张良的这番话,说得非常漂亮。
漂亮到让比倪无言以对。
说完,张良直起身,转身看向群臣,拱手高声开口,“诸位大人,下官斗胆一问,若因下官过去的罪,抹杀下官现在的功,这可是大秦的规矩?”
听得此话,毕倪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仅是一个回合,御史毕倪便败下阵来。
然而,还没完。
又一个人站了出来。
嬴姓宗室,名嬴成。
嬴成上前,厉声开口,“好一个诡辩张良。”
“你少在这里巧言令色。”
“你意图行刺陛下,便已是死罪。”
“太子殿下赦你,是太子殿下的恩典。”
“可你有何脸面站在大秦的朝堂上!”
张良看着嬴成,目光平静,嘴角上扬,“宗正大人,下官想问,大秦朝堂,是给有脸面的人站?还是给有才能的人站的?”
听得张良此言,嬴成的脸色,顿时一僵。
怎么又绕回来了?
张良冷笑一声,“下官脸面,是太子殿下给的。”
“下官才能,是为大秦用的。”
“上郡发展,下官在其中。”
“关中发展,下官在其中。”
“若宗正大人觉得下官不配,下官大不了返回关中,当一介布衣,又未尝不可。”
“只是,下官临走前,想问宗正大人一句。”
一听这话,嬴成顿感不妙。
只见张良深吸一口气,冷冷开口,“宗正大人,可为大秦做了什么?”
嬴成的脸,顿时涨得通红,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张良,“你......”
“你......”
张良瞥了嬴成一眼,冷声开口,“宗正大人,似乎并没有为大秦做什么。”
“反而,最近,宗正大人,还意图蛊惑关中商贾退款!”
“不知,宗正大人此举,意欲何为啊!”
话音落下,朝堂寂静。
嬴政的眉头,也在这一刻挑了一下。
还真是宗室在搞鬼!
这下,宗正嬴成,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就当他抬眼,却发现,陛下正凝视着他。
关键的是,陛下眼底,已满是怒意。
这可把嬴成吓坏了,赶忙退了回去,不敢抬头。
张良看向群臣,拱手高声开口,“诸位大人,还有谁要问?”
“不妨都问出来,下官一并答了。”
话音落下,满堂寂静。
扶苏现在嘴角,压都压不住。
张良,牛逼!
时过片刻,一个武将站了出来。
是将军殷决。
只见殷决冷笑一声,“张良,你一介文弱书生,只会动嘴皮子而已。”
“大秦天下,是靠兵马打下来的。”
“而你,凭什么站在这里?”
听得此话,张良笑了,“殷将军言之有理。”
“大秦天下,的确是靠骁勇无匹的兵马打下来的。”
“可下官同样想问,兵马虽能打下来天下,却无法守天下。”
“西周教训,历历在目。”
殷决闻言,冷哼一声,“兵马受不住天下?那本将军想问,不靠兵马靠什么?”
“靠你们文臣的嘴皮子?”
此话一出,满堂文臣,皆是冷哼一声。
殷决这下尴尬了,当然了,他不是这个意思。
可张良,没打算给他辩解的机会,“守天下,靠律法教化!”
“下官不才,在关中推行六部制,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书读,有活干。”
“此乃文治。”
“依殷将军来看,文治比武功,哪个才是更重要的?”
殷决闻言,愣了一下。
他实在是回答不出来啊!
方才的一句话,已经将满堂文臣得罪个遍......
若再说出什么得罪人的话,恐怕,退朝后,他家可就热闹了。
扶苏心底却乐开了花。
张良啊张良,挖起坑来,还是很厉害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