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易海明、谭青松等人打发走,蔡刚垂头丧气地坐了一会儿,终于坚持着站了起来,拨通了白如星的电话。
他没有叫名字,而是直接说道:
“晚上到小厨房,咱们哥俩喝点小酒,聊聊天。”
“好来,蔡市长。”
“你不用准备菜,我让人送几个菜过去。”
挂了电话,蔡刚再次揉了揉眉间,把司机叫了进来。
“六点半前,你准备六个菜,送到小厨房。”蔡刚靠在办公椅上,目光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上,若有所思地看着外面,说道。
司机小心翼翼地问道:“还是两冷两热?”
他跟着蔡刚多年,深知这位市长的喜好,也清楚“小厨房”的意义——那是蔡刚最私密的地方,只用来招待最亲近的人。
蔡刚沉默了几秒,眉头微蹙,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缓缓开口:“嗯......炖个加吉鱼吧,做清蒸的,老白喜欢这一口。”
时针指向六点十分,蔡刚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步履沉稳地走出了办公室。
楼下的停车场里,司机早已将车停在显眼的位置,车灯熄灭着,像是在默默等候。蔡刚拉开车门坐进后座,一言不发,司机见状,不敢多问,轻轻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出市政府大院,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十五分钟后,车子驶入一个不起眼的老旧小区,一直来到最深入的一幢五层的居民楼前。
这是蔡刚还没当市长时,单位分的房子,面积不大,只有七十来个平方,平时空置着,不对外人知晓,只偶尔用来招待最亲的亲朋好友,蔡刚称之为“小厨房”。
白如星的车就停在居民楼楼下,二人对视一眼,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半句废话,默契地并肩走进单元楼。
他们径直上了二楼,蔡刚掏出钥匙,轻轻打开房门。
客厅不大,陈设简单,一张老旧的木质餐桌摆在中央,六个热气腾腾的菜整齐地摆放在桌上,氤氲的热气带着香气扑面而来。
桌上的菜算不上奢华,却都是精心准备的:一盘油光锃亮的炒花生米,颗粒饱满,带着淡淡的焦香;一盘凉拌皮蛋,切得均匀,淋上了少许香醋和香油;还有两个清爽的素菜,翠绿爽口;两个荤菜鲜香入味,最显眼的,便是那盘清蒸加吉鱼,鱼身完整,淋上了金黄的蒸鱼豉油,撒着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正是白如星最爱的口味。
蔡刚径直走到餐桌旁坐下,指了指旁边的卧室,语气随意:“酒在那里,你想喝什么,自己去取。”
白如星也不客气,笑着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卧室。片刻后,他手里拎着一瓶年份茅台走了出来,伸手扯住酒瓶上的红带子,“嗤啦”一声拉开,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扭捏。
蔡刚指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你每次都不肯吃亏。”
白如星一边拧开酒瓶,一边笑着反驳,“那没办法,我请你,只能喝普通茅台,到了你这里,自然要喝点好的,不然多亏啊。”
说着,他拿起桌上的两个酒杯,满满地倒上两杯酒,酒液清澈,泛着淡淡的琥珀色,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开动吧。”蔡刚端起酒杯,语气平淡,却没有丝毫喝酒的兴致,只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依旧落在那盘加吉鱼上,随后伸手,特地把鱼盘推到了白如星面前,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白如星夹了一块鱼肉,细细咀嚼着,鲜嫩的鱼肉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鲜香,可他脸上的笑意却渐渐淡了下去。
咽下鱼肉后,他放下筷子,抬眼看向蔡刚,目光锐利,直截了当:“去明州县的事,是不是有变化了。”
显然,他早已察觉到了不对劲。
听到这句话,蔡刚脸上的最后一丝笑意也消失了。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如星,咱们是同学,从小一起长大,你前面又那样帮我,鞍前马后,没有半点怨言,这事我......我实在是对不起你。”
话说到一半,他便顿住了,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白如星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蔡刚,眼神平静,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掩去了眼底的一丝失落和不甘。
蔡刚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缓缓开口,“上次去京城,战胜约我见了一面,我们聊了聊海城和明州的人事安排,当时基本达成了一致。”
“他同意你去明州当县长,空出来的两个常委位置,作为交换,则由宋丽那边提出意见。”蔡刚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我本来以为,这事就这么定了,能给你一个交代,也能稳固我们在明州的势力。”
“可前几天宁大少来,我才知道,战胜是专程去京城,和我谈这件事的,他之前拿来要挟我的——说他认识中纪委领导,要揭发我们的事,纯属子虚乌有。”
说到这里,蔡刚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愤怒和懊恼,指尖紧紧攥起,指节泛白,“他就是故意骗我,拿捏我,就是为了让我妥协,把那两个常委位置让出去。”
白如星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丝毫惊讶,仿佛早已洞悉了一切:“这些,我都知道了。宁大少那边,有人给我递了消息。”他早就察觉到事情不对劲,只是一直没有点破,等着蔡刚亲自和他说。
“宁大少走后,咱们商量过,无论如何,都要把一个县长,三个常委,全部握在自己手里,一个也不留给明州县的宋丽他们。”蔡刚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决绝:
“所以上次去明州,表面上是视察工作,实际上是故意告诉宋丽,别说王建军当县长,陈光明进常委,他们一个也别想得到,我就是要断了他们的念想。”
“可我万万没想到,妲姬的手下,竟然做出那样的蠢事!”说到这里,蔡刚猛地一拍桌子,语气里满是愤怒和无奈,“他们竟然敢光天化日之下,对宋丽和陈光明下手,差点把他们俩一起害了!这不是添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