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白如星主动把工作抢了过去,陈光明心中窃喜。
商量完县长分管工作,宋丽说道:
“那就定下了,明天,白副书记陪我,一起到市里做工作,争取市里支持我们,把明州开发区拿回来。”
“后天,我要和白副书记,陈副县长一起,到海城开发区与尤书记商谈,还有其他事情吗?”
白如星摇了摇头,其他人也没事情,但陈光明又提出一个问题:
“今年大旱,暴露出我县水利基础设施建议方面的不足。”
“特别是明州水库,是上个世纪建设的,而且定位其主要功能,是向海城开发区供水,其次是保障周边农田灌溉。”
“随着海城开发区发展,再加上明州开发区,明州水库的库容量根本不够,以后将无法兼顾农业用水。”
“今天我下乡看了看,河底已经干涸,多亏下了场小雨,暂时缓解了旱情,但这场雨根本没下透,最多也只能支撑五六天。”
“我的意见是,在明州水库上方的山谷里,再建设一座水库,建成后,将彻底改变当前用水紧缺的状况。”
这属于陈光明的临时提议,大家都没有准备,一时间无人说话。
宋丽皱了皱眉,这件事,会前陈光明没向她讲过,所以她心中有些不快。
但她也不好直接驳斥,而是抓住最关键的问题:“有没有数据,储水量有多少,需要多少投资?”
陈光明娓娓道来,“水利局给我提供了个简单材料,建一座常规中型水库,按储水量1000万立方米计算,包括大坝、溢洪道、输水洞、征地移民,加配套设施,总投资大概6个亿。”
“六个亿!”
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了惊叹声,明州县很久没有搞这种大型基础设施建设了,一下子掏出六个亿,大家都知道,财政肯定掏不出来。
宋丽叭搭着嘴,“光明同志,咱们明州县什么情况,你是清楚的,今年在民生领域投的钱,是不是太多了?”
“光是老旧小区改造一项,就花光了咱们的家底!”
“这水库,是不是等一等?”
宋丽心中也有些不高兴,她本身对老旧小区改造一事有不同看法,但架不住陈光明说服了王建军,说什么这是咱们这一届政府的纪念碑,将来咱们这一届离任了,老百姓都会念着咱们的好,无奈之下她只得同意。
宋丽同意老旧小区改造,还有一个原因,是这几个老旧小区的居民,喜欢上访告状,改造完了,也算解决了上访隐患。
但你陈光明刚投了一大笔钱,搞了老旧小区改造,又想搞水库建设,有这个必要么!
农村那些老百姓,靠天吃饭,天不下雨,他们不会去上访的......
但这话只能在心里想想,却不能说出来。
“光明同志,你现在分管财政,财政......能拿出这笔钱吗?”
陈光明盘算着说道:“我的计划是,咱们出地块,争取省级补助 40%,中央预算内投资争取20%......”
“剩下那40%呢?”
陈光明斩钉截铁地道:“让海城开发区掏!”
“让海城开发区掏?”
众人彻底懵了。
现在明州县和人家海城开发区,正打着官司呢,一个明州开发区还没拿回来,又要人掏钱建水库?
白如星突然笑出声来,“陈县长,你不会是异想天开吧!”
“能把明州开发区拿回来,已经是千恩万谢,还敢奢望他们掏钱,帮咱们建水库?”
“这明显有些不现实嘛。”
陈光明摇了摇头,“水库建成之后,咱们不怕缺水,他们也没了后顾之忧,这是利己利他的好事,他们应该不会拒绝吧?”
白如星还要反驳,宋丽打断了他的话。
“光明同志,如果能海城开发区能同意出钱,并且还能争取来中央、省级的补助,我同意建这个水库。”
“但前提必须说清楚,咱们只出地块,不出一分钱。”
“好了,散会。”
陈光明回到办公室,此时临近中午,办公楼的走廊安安静静,只剩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蝉鸣。
陈光明站在办公桌前,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神色凝重。
接下来他要陪同宋书记去海城开发区谈判,这事关明州县的核心利益,半点马虎不得。
当中的关键,是如何向尤明亮讨价还价。
陈光明认为,明州水库,是唯一可以用来和海城开发区讨价还价的地方。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快速拨通了林淑辉的电话。
“林淑辉,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
电话那头立刻应声,短短两三分钟,党政办主任林淑辉就快步推门进来。
陈光明没有多余寒暄,直接安排工作,“我马上要陪宋书记去海城开发区专项谈判,你立刻安排人去县档案馆,把这么多年来,明州和海城开发区所有的往来存档资料、合作文件、对接记录,全部调出来,一份都不能漏。”
“特别是当中有一份,李进生书记与海城开发区签的供水协议......”
“另外通知史志办,让他们梳理一份详细台账,把两地自建区以来的所有合作事项、矛盾分歧、重大往来事件,全部逐条列清楚,标注好时间、事由、处理结果。最后再拿一张精度最高、标注最详细的海城市全域地图,尽快送过来。”
下午刚上班,林淑辉就抱着厚厚一摞装订整齐的档案资料来了,纸张新旧不一,装着几十年的官方记录,沉甸甸地堆在办公桌上。
林淑辉又小心翼翼铺开一张崭新的高清市政区位地图,压好四角。
陈光明俯身低头,目光紧紧落在地图上明州县北部的核心区域,最终定格在一处开阔水域的标注上——明州水库。
这座水库,民间更常叫北沙旺水库,是早年县里截流北沙旺大河主干水源,修建的核心水利枢纽。以前北沙旺和大柳行两个片区常年干旱缺水,土地贫瘠、种地灌溉困难,老百姓全靠天吃饭。
自从这座水库建成蓄水,彻底解决了两地的缺水难题,大幅改善了北沙旺、大柳行两大片区的农田灌溉和人畜饮水问题,是惠及明州数万百姓的民生命脉,也是县域北部最关键的水利资源。
林淑辉又拿出一份泛黄的供水协议。
陈光明看了看,上面有李进生和尤明亮的名字,还盖着县委的大印。
内容也和之前了解的差不多:为保障明州开发区工业和居民生活,明州县向海城开发区足量供水,价格为每立方米八分钱。
没有终止时间,没有约定调整,就连水价调整的约定都没有。
把白哗哗的水都送给了海城开发区,却眼看着自己的老百姓用不上水!
陈光明长长吐了一口气,抬头看向一旁的林淑辉,问道:“林主任,这件旧事,现在县里谁能完整说清来龙去脉?”
林淑辉低头思索片刻,回道:“陈县长,最清楚这件事的是王建军县长。当年这份协议签订落地的时候,他已经是副县长了,全程参与了县里的水利调配和两地对接,是核心亲历者。”
“王建军……”陈光明缓缓摇头,王建军还在医院“病”着呢!
“除了王县长,还有其他人亲历过、清楚全部内情吗?”
林淑辉神色顿了一下,犹豫片刻,斟酌着说道:“除了王县长,就只剩贾学春了。当年他还在县委班子任职,全程列席了相关会议,清楚协议签订的所有细节。”
“贾学春?”
陈光明眸光微动,心里有些感慨。这位前县政协副主席早就退二线退休了,彻底淡出了官场,几乎不参与任何政务活动,平日里深居简出,没人知道他日常都在忙什么。
林淑辉见状笑着补充:“贾主席退休后日子过得特别清闲,平时就在家带孙子、享天伦,偶尔出门遛弯锻炼,心态特别好,过得十分舒坦。”
看着眼前这份棘手的历史遗留问题,陈光明吩咐道:“你马上联系他,问问他今天什么时候有空,我亲自上门拜访,有些陈年旧事,得当面请教他。”
“说来也巧,”林淑辉立刻回道,“今天政协统一发季度福利,贾主席刚好回政协院里办手续,人还没走,现在就在办公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