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明亮这一句撂下狠话的话,看似色厉内荏,却像一根冰冷的细针,狠狠扎进了白如星的心头。
他心里门儿清,尤明亮根基深、人脉广,又是海城的老牌常委,真要是跑到市里颠倒黑白、恶人先告状,自己大概率要吃大亏、背大黑锅。
陈光明和白如星走出海城开发区管委会大楼,外头日头毒辣,热气扑面,白如星却顾不上燥热,神色凝重地看向身旁的陈光明。
“陈副县长,你怕不怕。”
“我有什么可怕的!”陈光明淡淡笑道,“我们手里的协议,再说了,当年修明州水库,不是只为海城开发区修的,还是为了明州县老百姓修的。”
“如果当年说这水库的水,不允许他们灌溉土地,老百姓会答应吗?”
白如星也来了底气,“那请你先回明州县,准备放水。”
“我直接去找蔡市长,当面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汇报清楚,争取拿到蔡市长的支持,这波告状的势头压下去!”
陈光明点了点头叮嘱道:“好,你务必小心措辞,实事求是,千万注意分寸。”
“放心。”
白如星沉声应下,目送陈光明驱车返程,自己直奔海城市政府。
没过多久,白如星便赶到了市长蔡刚的办公室。
蔡刚恰好没事,见白如星来了,便亲切地叫他坐下。
白如星也不啰嗦,直接把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蔡刚端着茶杯,慢悠悠听着全程,全程神色平静,没有插话,也没有打断。等到白如星彻底说完,他放下茶杯,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眼神带着几分看透一切的意味。
他抬眼看向白如星,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与质问:
“老白,当初我特意把你下放到明州县,给你的任务是盯着陈光明、找准机会整治他、牵制他。这才多久,我怎么看你反倒和陈光明站到一条船上,联手对付起尤明亮来了?”
面对蔡刚的直白拷问,白如星脸上神色半点没变,从容淡定,不慌不忙。
他微微躬身,语气沉稳:“蔡市长,您只看到了表面,我这可不是跑偏了,恰恰是一步最妙的好棋。”
蔡刚闻言眉梢一挑,神色微动,饶有兴致地往前倾了倾身:“哦?说说看,怎么个好棋?”
白如星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精光,压低声音,娓娓道来:
“蔡市长,实话跟您说,陈光明性子刚硬、不懂变通,确实不好掌控,不是咱们的自己人。但那个尤明亮,更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他仗着自己资历老、扎根海城多年,又是开发区第一常委,平日里向来傲气十足,总觉得自己根基稳、功劳大,处处摆老资格,经常性不把您的指令放在眼里。您说东,他偶尔偏要往西,选择性执行您的部署,私下里更是我行我素。”
“今天谈判的时候,我特意多次提起您,想着借您的名头缓和局面、压一压尤明亮的气焰,结果您是没看见,他满脸不屑、神色轻蔑,打心底里不服您、不敬畏您。”
蔡刚静静听着,下意识抽了抽鼻子,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嘴上也没吭声,但眼底已然掠过一丝愠色,心里彻底默认了白如星的这番说辞。
其实他心里早就对尤明亮积怨已久。
尤明亮盘踞开发区多年,手握海城经济命脉,势力盘根错节,很多时候确实不把他这个市长放在眼里,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选择性听话,他一直想找机会敲打,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由头和时机,属实无可奈何,一直隐忍。
白如星将蔡刚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里更有底了,继续趁热打铁。
“蔡市长,所以我这趟,就是故意借力打力。”
“我明知道陈光明要硬刚尤明亮,不仅不拦着,还在旁边悄悄敲边鼓、火上浇油,就是要把这两个人的矛盾彻底挑明、闹大,让他们狠狠斗起来。”
他脸上露出一抹深谙算计的狡黠笑容:“现在陈光明处境被动、相对弱势,我就顺势帮他一把,帮他撑撑底气,让他敢跟尤明亮硬碰硬。”
“等斗到后面,两人实力拉扯、势均力敌、谁也奈何不了谁的时候,我就立刻抽身出来,彻底摘干净自己,半点不沾身。”
“到最后,陈光明铁定会兑现承诺、削减供水,开发区缺水停产、企业停工,闹出不小的动静,酿成市里都没法忽视的大事。”
白如星眼神发亮,语气带着十足的把握:“到那时候,这两个人就都落到您手里了。想拿捏陈光明,就拿捏陈光明;想收拾尤明亮,就收拾尤明亮。”
“一箭双雕,既能趁机修理掉不听话的陈光明,又能狠狠打压一下目中无人的尤明亮,一举除掉两个隐患!”
听完这番周密的算计,蔡刚眼睛骤然一亮,猛地抬手一拍办公桌,发出一声响亮的脆响,满脸赞许与激动。
“好计策!真是一箭双雕的妙计!”
激动过后,蔡刚迅速冷静下来,沉声问道:“老白,你算计得很周全。但尤明亮吃了亏,肯定第一时间跑到我这儿告状,接下来,你说我该怎么应对?”
白如星胸有成竹,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推!”
“蔡市长,接下来不管尤明亮怎么闹、怎么哭诉、怎么告状,您一律推脱不管。”白如星从容解释,“您就一句话,让他们双方自行协商解决,市里暂时不介入、不表态、不插手。”
“您什么都别管,什么都别问,冷眼旁观就行。”
“只有把这件事彻底拖大、闹僵,等到陈光明真的放干灌溉水、彻底切断开发区工业用水,海城上百家企业无水可用、大面积停产停工,造成实打实的经济损失和社会影响,这事儿就彻底定性了。”
白如星眼神阴鸷,算计得明明白白:“到时候,您既有充足的理由狠狠问责陈光明,治他一个鲁莽行事、破坏全市经济发展的罪名!而尤明亮身为开发区一把手,处置不当、激化矛盾、维稳不力,失职渎职的罪名,他也一个都跑不掉!”
“很好,很好!”蔡刚听得心头大快,忍不住激动地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在宽敞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神色亢奋,“终于有堂堂正正的理由修理陈光明了,这小子一直油盐不进、不听调度,早就该敲打了!”
踱步几圈后,他停下脚步,转头郑重看向白如星,反复叮嘱:“老白,你一定要把控好分寸,找准时机彻底抽身。记住,停水、对峙的这件事,你半点都不能参与,所有锅、所有矛盾,都要让陈光明一个人顶着,不能沾到你身上!”
白如星点头如捣蒜,脸上满是志在必得的得意:“蔡市长您放心,这点分寸我绝对有。”
“等我回去,我就立刻找个由头请病假,彻底退出这件事,让陈光明一个人去折腾、去硬刚尤明亮,我全程隐身,半点不沾因果。”
蔡刚心情大好,又开始对白如星画起了大饼:“等到他们两人斗得两败俱伤、事情彻底尘埃落定,市里不仅要整顿海城开发区,还要整顿明州县。”
“再加上王建军病重、长期缺位……”
话音落下,两人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不约而同地放声大笑起来。
就在这时,房门响了两声,不待蔡刚说出“请进”两字,一个女人袅袅娜娜走了进来。
原来是妲姬。
“哟,白副书记在呀?”妲姬看见白如星,笑嘻嘻地说道,“看白副书记一脸喜庆的样子,看来表哥你是双喜临门了。”
“双喜临门?”蔡刚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双喜临门?”
妲姬微笑着说道,“白副书记给您报一件喜事,我再给你报一件事事!”
“小畅......回家了!”
“什么!”蔡刚的脑袋嗡的一声,他用不敢置信的语气问道:“小畅回来了?”
“回来了,我刚把他送回家,先过来和您说一声,”妲姬骄傲地道,“这次办的是减刑......”
白如星不由得咂了一下舌头,心想果然是市长的儿子,面子就是大,刚被判了四年,进去坐了还不到一个月,就开始减刑了!
“不会被人抓住什么把柄吧?”蔡刚还是有些担心。
“不会的,给小畅搞了个发明专利,层层都签字确认了。”妲姬笑道,“表哥,这算不算好消息?”
“算!当然算!”
蔡刚开心地说道:“许局长还真给力啊!”
“许局长?”白如星问道,“就是监狱管理局的那位许局长?”
蔡刚点了点头。
“许局长连一盒烟都不要,就给办了这么大的事,真是难得,我一定要好好感谢一下他。”
妲姬却笑了起来,“表哥,其实他帮小畅,也是有原因的,他老婆得了尿毒症,听说咱们能帮他搞到配对器官,所以才......”
妲姬的话说了一半,就被蔡刚打断了。
“器官移植,一定要按规矩进行,如果有合适的配对,咱们当然要帮他......”
妲姬明白了蔡刚的意思,蔡刚是全程装着不知道,你们搞你们的,但不要闹出事情,更不要牵扯到我!
妲姬又说道:“许局长的老婆远在京城治病,如果咱们这里搞到了配对的器官,他们要用飞机运过去。”
“许局长请您打个招呼,如果取器官那天,民航客机来不及,他会找一架私人飞机,机场那边,还得您协调一下。”
蔡刚点了点头,“可以。”
白如星插话道:“蔡市长,听说机场的军事等级提了?”
蔡刚笑道:“咱们这个机场,是军民两用机场,战区航空兵师部刚刚迁来。”
“怪不得,最近天上的飞机多了许多......”白如星又道:“咱们应该建设自己的机场了!”
“军民两用,只要空军一有情况,咱们的航班就受影响......”
蔡刚深表赞成,“只是申请建设新机场,是一项浩大的工程,等明年再说吧。”
白如星见妲姬还不走,知道她有事要同蔡刚讲,便告辞了。
白如星走后,妲姬拿出一个小小的U盘,放在蔡刚面前。
“这是上个月的收入,按照您的意思,全部换成了虚拟币......”
蔡刚直接将它扫进抽屉,“辛苦你了,小畅不在这段时间,全靠你支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