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光明、赵强和武树忠三人谈笑风生,一顿饭吃得轻松惬意,临走的时候,赵强说下次必须由他作东,谁都不许跟他抢。
陈光明顺势提了一嘴,下次吃饭把那几个士兵一并叫上。
赵强当即应下,三人寒暄告辞。
陈光明回到明州县政府大院,刚停车就看见了一辆格外拉风的跑车,线条亮眼,配色张扬,在一众公务车中间格外突兀,不用细看也知道,这是赵霞的车。
陈光明知道赵霞肯定是来找自己的,不由得低声嘀咕了一句:这妮子,好好的公司不去守着,一天天东跑西跑的,肯定又没什么正经事。
果不其然,陈光明刚走到办公室门口,里面就传来了赵霞清脆又带着几分狡黠的说话声,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哥,我知道了,嘻嘻,我一定跟着去,放心吧!”
“你给我创造的好机会,我肯定牢牢抓住,绝对不会浪费!”
“没问题,这趟我一定把他拿下!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屋里的话音落下,陈光明故作正经地轻咳了一声,推门走了进去,目光落在一脸雀跃的赵霞身上。
“给谁打电话呢?什么机会?还一定要拿下?”
赵霞挂断了电话,歪头打量陈光明,故意卖起了关子:“我才不告诉你,这是我的秘密。”
“你呀,一天天神神秘秘的。”陈光明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拿起水杯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
赵霞就那么静静歪着头,目光一眨不眨地打量着陈光明,心里早已打起了小算盘。
她心里一直在琢磨,该怎么开口跟陈光明提出来,一起去西海省出差。
刚才那通电话,是赵强打过来的。赵强告诉她,陈光明近期打算去西海省开展招商工作,他特意给赵霞铺好了路。
听完赵强的话,赵霞心里欢喜得不行,赵强口中那位能帮忙的“老赵”,不是别人,正是她的二伯、赵强的父亲,现任西海省省长赵亦南。
赵强算盘打得很明白。
因为假史川夫的事,史川夫已对海城一众官员心生抵触、百般膈应,此番陈光明远赴西海省招商,史川夫大概率不会给陈光明好脸色,甚至极有可能直接避而不见,让他白跑一趟、无功而返。
到时候陈光明走投无路、四处碰壁,必然会想办法托关系求人,最后大概率会求助到赵亦南头上。
而这个时候,一直陪在陈光明身边的赵霞,就能发挥关键作用,帮他打通人脉、化解困境。
这一趟西海之行,说不定就能顺势拉近两人的距离,彻底促成陈光明和赵霞的感情突破。
而陈光明正在思索着即将到来的西海之行。
他虽然听赵强说过,有人能帮忙搭线铺路,但心里并没有抱太大期望。在他看来,赵强口中的“老赵”,撑死也就是省里一个普通处长,能帮自己顺利见到对接的负责人就已经很不错了。
可想要说服性格执拗的史川夫前来明州投资,一个小小的处长,分量根本不够,压根撑不起这么大的事。
为了稳妥起见,陈光明又给大学同学柳阳打电话,柳阳在国土资源部,应该能够得着史川夫。
柳阳回道:“我和传云汽车没有联系,不过我有个朋友,在工信部装备工业一司当处长,姓郝,他们就管着汽车产业,我让郝处长打个招呼。”
工信部里的装备工业一司,专门负责汽车全行业管理,可以说,一个汽车厂能不能造车,造什么车,按什么标准造车,都由一司说了算。
陈光明欣喜地道,“那太好了,一定请郝处长帮忙,让我们见到史川夫先生。”
一旁的赵霞见状,故意装作刚刚知晓的样子,满脸惊讶地开口问道:“光明哥,你要去西海省出差啊?”
“对,准备过去一趟,主要是去传云汽车实地考察看看,尽力争取让他们来咱们明州投资建厂。”陈光明随口应道。
赵霞眼睛一亮,立马顺势接话:“那也太巧了!我正好也想去西海省转转,看看那边有没有合适的合作商机,拓宽一下我们公司的业务,要不咱们一起去吧?”
陈光明抬眼看向她,眼神里带着几分狐疑:“你们公司的业务和西海省的车企能扯上合作?”
赵霞连忙往前凑了凑,理直气壮地说道:“爷爷以前就跟我说过,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一直守在自己的小圈子里,永远看不到外面的机会。不亲自去实地看看、调研一番,怎么知道有没有潜在商机呢?多出去跑跑总没错。”
陈光明转念一想,觉得她说得也有道理,出门多个人也多份照应,便松了口:“我原本是打算和牛进波一起过去的,既然你执意要去,那正好把马晓红也叫上,人多也热闹些。”
“好哇好哇!”赵霞瞬间喜上眉梢,兴奋得连连点头,“我可太喜欢和晓红姐一起出差了,性格开朗,一路上特别热闹,一点都不无聊。”
“你那是觉得热闹?我看就是聒噪。”陈光明笑着吐槽了一句,随即想到回来路上看到的一个情景,便问道:
“对了,刚才我回来的路上,路过你们赵氏集团工厂门口,远远看见围了十几号人,是出什么事了吗?”
赵霞满脸不屑地摇了摇头:“没什么大事,就是工厂周边村子的老百姓过来闹事,非要让我们工厂给他们安排工作,我已经安排人手去处理妥当了,不用操心。”
一听是老百姓聚集闹事,陈光明不敢大意,“好好的怎么会闹事?具体是什么情况,你仔细说说。”
见他这般认真,赵霞不由得撇了撇嘴。
“还不是你们政府这边把他们惯出来的毛病?我们建厂确实占用了他们的土地,但是征地的时候,该给的拆迁补偿款、安置费用,我们一分不少全都结清了,标准都是最高的。”
“结果这帮老百姓,拿到大把补偿金之后,好吃懒做、挥霍无度,没几个月就把钱全部花光掏空了。手里没钱了,又转头盯上我们的工厂,死死咬着我们占了他们土地这件事不放,非要逼着我们给他们安排工作,不然就堵在门口闹事。”
“你说说这讲理吗?自己把补偿款挥霍干净,转头就想来我们厂里揩油占便宜,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赵霞说得轻描淡写,满脸都是觉得对方无理取闹的不屑。
可陈光明听完,心里却瞬间沉了下来,敏锐地察觉到这根本不是小事,而是一个亟待解决的大隐患。
这两年征地拆迁,有些失地农民拿到大额拆迁款后,没有合理规划收支,沾染了吃喝嫖赌的恶习,短短时间就把家底败光。
钱财散尽、坐吃山空之后,他们没有土地耕种、没有谋生技能,失去了收入来源,最后就只能回头找政府、找企业索要救济和工作,给基层治理添了许多麻烦。
陈光明心里暗暗感慨,老话说得果然没错,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一次性发放巨额补偿款治标不治本,唯有帮这些失地农民掌握谋生本领,让他们自食其力、稳定就业,才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赵霞这才说起正事,工厂大门口有棵老大树,枝繁叶茂的,货车进出厂区的时候,视线会被完全遮挡,特别容易发生交通事故,很不安全。想请陈光明帮忙砍伐或移植。
这点小事不算难题,陈光明当即点头应允。
赵霞走后,章小凡就进来了,说王建军县长通知召开县长办公会。
陈光明随即赶往会议室,他进去的时候,各位副县长们都在,此外还有人社局、水利局等几个县直部门的一把手。
王建军罗罗嗦嗦讲了不少近期工作,就像老农赶羊上山吃草,后面零零散散落下一堆屎蛋子。
最后,王建军问陈光明有没有事情。
陈光明转头看向人社局长孙德新,“孙局长,赵氏集团工厂门口村民聚集闹事,你们人社局有没有派人过去跟进处置?现场情况怎么样了?”
孙德新连忙回话:“报告陈副县长,我们第一时间就对接了开发区管委、辖区派出所,三方联动赶到现场处置,已经把聚集闹事的老百姓全部劝返驱散,让他们各自回家了。”
说完,孙德新还愤愤不平地补充道:“这些村民实在是太不知足了,大把的拆迁补偿款到手,自己挥霍一空,现在没钱了又转头上门要工作,简直是得寸进尺、过分至极。”
“陈副县长您放心,公安那边已经表态了,要是这帮村民还敢再次聚集闹事、扰乱企业正常经营秩序,就直接依法拘留,绝不姑息!”
听完这番话,陈光明的眉头瞬间紧紧皱了起来,心里十分不舒服。
村民只是失地之后生活无着,想要一份安稳工作谋生而已,诉求并不算过分,基层部门不想着疏导解决问题,反倒一味强硬打压,动辄就喊着拘留抓人,未免太过简单粗暴。
他心里暗自打定主意,会后一定要跟陈四方好好沟通一下,杜绝这种极端处置方式,不能把事情做得太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