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安静的会议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声。
史川夫像是听到了这辈子最荒唐、最好笑的笑话,仰头放声大笑,笑得肩膀剧烈抖动,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止都止不住。
他笑得太过用力,腹部一阵阵抽痛,只能伸手死死揉着肚子,半晌才勉强收敛笑意,眼底却依旧满是戏谑与嘲讽。
陈光明说的这些,都是实情,不仅在传云汽车中存在,在其他一些大企业中也存在。
但在史川夫的眼里,这些算得了什么?
马克思说过,资本来到世间,为的就是追求利润,一有适当的利润,资本就胆大起来。
如果有10%的利润,它就保证到处被使用;
有20%的利润,它就活跃起来;
有50%的利润,它就铤而走险;
为了100%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
有300%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首的危险。
而史川夫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很不错了,算得上是“遵纪守法”。
他们为了追逐利润,为了报表好看,为了给投资者回报,会开除一些工资高的老员工,转用工资更低的外包工人,美其名曰“降本增效”。
他们面对消费者的投诉,不沟通不交流,只出动法务打官司,为的是让消费者不敢发声,答应他们私了的条件,美其名曰“用法律说话。”
他们不舍得自我投入,而是跟风抄袭,美其名曰融合贯通。
至于企业做大以后,不听地方政府职能部门的命令,对大企业来说,更是家常便饭。那些应急管理局的小科员也好,生态环保局的小喽罗也罢,提出的问题,史川夫只会让人应付,答应整改,至于改不改,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他们要真敢处罚,史川夫便会向各级领导告状,说这些部门破坏营商环境。
一顶大帽子扣下去,谁不害怕?
正所谓客大欺店,久而久之,传云汽车做得越大,史川夫的腰杆就越硬,到现在,整个西海省,也只有赵亦南这个省长,敢当面批评他了。
赵亦南批评我史川夫,还得委婉地说;你一个区区外地小县长,竟然敢对我指手划脚?
史川夫抬手指着陈光明,语气带着浓浓的戏谑:“陈副县长,你够聪明。”
“本来,这句话是我要先说的,结果倒是被你抢先一步,抢了我的台词。”
话音落下,史川夫身形一动,缓缓从座椅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陈光明,底气十足地说道:
“原本我打算,在你滔滔不绝介绍完明州县的优势之后,请求我到明州县投资后,我亲口告诉你——我史川夫,我们传云汽车,是坚决不会去你们明州县投资的!”
“我万万没想到,这句拒绝的话,居然被你一个小县的副县长,提前说了出来!”
空气中的对峙瞬间拉满,嘲讽意味扑面而来。
面对史川夫的肆意戏谑和居高临下的姿态,陈光明神色未慌,从容不迫地缓缓起身,丝毫没有被对方的气势压制。
他直视史川夫,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冷笑,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
“史总,你搞错了一件最根本的事。”
“你不想来,是你的选择;而我们不收,是我们的资格。”
“我这话可是说的太满了,年轻人,”史川夫傲然说道,“既然你们看不好我们传云汽车,为什么又巴巴地赶来,还求爷爷告奶奶,到处找人说情,让我们接见?”
陈光明叹息一声,“我一直以为,史总这样的著名企业家,应该不会做出网上说的那些事情,所以我亲自来考察一下,没想到见面后史总的所作所为,证实了网上的传言。”
“一个如此傲慢的企业,对待员工、对待合作商、对待客户,想来也不会谦虚.......”
“哈哈哈......”史川夫用手指着陈光明,教训的口吻说道:“年轻人,不要只呈口舌之利!”
“我手上可投资的地方,大把大把地挑,现在就是你跪下来求我,我也不屑于去你们那个破地方!”
见双方彻底撕破了脸,传云汽车那些高管们,立刻跟着叫嚣起来:
“史总说的对,全国各地求着咱们去的地方多的是,谁稀得去明州?”
“听说那个地方,兔子不拉屎,麻雀飞过去都要被剔下二两肉!”
“我们传云汽车,一个企业的产值,是你们一个县的好几倍,你们太狂妄了!”
“史总说的好,你们现在就是跪下来,我们也不答应你们!”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陈光明。
陈光明盯关对方,愤怒地说道:
“你们以为,是你们在挑我们明州县?错了!”
“从头到尾,都是我们明州县在筛选你们传云汽车!你们不想投资我们,充其量是你们眼光短浅,错失良机,错过了一个绝佳的发展宝地。”
“但我们拒绝你们,是守住底线、把控质量,不允许一家口碑败坏、格局狭小、压榨员工、漠视消费者的问题企业,落户我们的土地、祸害我们的营商环境!”
他气场全开,语气愈发笃定凌厉:“你刚才说,你本来就打算不来?那我正好送史总一句心里话:今天就算你跪下来求我们、开出再优厚的投资条件,我们明州县,也绝不接纳传云汽车半步!”
“你不屑入驻我们,我们更不屑与你为伍!”
“咱们走!”
陈光明带着牛进波、马晓红和赵霞,向会议室外走去,就在这时,赵霞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手机,接通了电话。
“喂,老赵。谈完了,对对对。什么,晚上请我们吃大餐?好啊好啊,本姑娘今天心情不错,就赏你的脸,你把吃饭地方发给我......”
史川夫一脸冷笑,但当赵霞接通电话,蹦出那句“老赵”时,史川夫的脸色突然变了。
上午他在省长赵亦南办公室时,赵亦南接过一个电话,他清清楚楚地听到,对面那个女孩叫他‘老赵’,还提出要请老赵请他们吃大餐。
难道,这个女孩,就是给赵亦南打电话的那个?
而且,赵亦南听到女孩声音时,脸上那甜蜜的微笑是压都压不住的,他们是什么关系?
如果真的是她,那可就麻烦了......
史川夫招了招手,轻声对法务部长道:
“找个人盯着他们,看他们晚上在哪儿吃饭,什么人请客。”
陈光明等人出了传云汽车大厦,赵霞像只喜鹊一样,吱吱喳喳地叫道,“陈光明,你太牛了!”
“真过瘾!”
“对了,你怎么知道史川夫不会去明州县投资?”
牛进波立刻拍起了马屁:
“咱们陈头儿是谁?是五百年不世出的天才!史川云屁股往那儿一撅,你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
“你只恶心,”赵霞厌恶地瞅了牛进波一眼,“牛主任,以后说话不要带屎尿屁......”
马晓红拉过赵霞,打圆场道,“牛主任就是那么个接地气的人,嘻嘻嘻......”
陈光明一边走着,一边慢悠悠地道:
“从他上去第一句话,我就知道这是个鸿门宴!”
“还有那么多相机摄像机,这不明摆着,让我们道歉,他们好拿来做文章吗?”
“对了,赵霞,你说的那个老赵,在什么地方请客?”
赵霞看了看手机,“请客的地方,已经发给我了,我当向导,你们跟我走就是。”
陈光明开玩笑道,“刚刚经历了一场鸿门宴,赵霞,接下来可不要再是一场鸿门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