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的院子一如既往地安静。
令狐雪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翻一本泛黄的古籍，院门被推开了。
江枫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不慢，跟散步似的。
马健跟在后面，精神抖擞地迈着大步，完全看不出几天前还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样子。
令狐雪听到动静抬起头，目光先落在江枫身上，然后又移到他身后。
下一秒，她手里的古籍啪地一声掉在了石桌上。
"马……马健？"
马健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令狐小姐，我回来了。"
令狐雪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她从石凳上站起来，脚步有些乱地往前走几步，上上下下把马健看了个遍。
面前这个人面色红润，眼睛有神，站得笔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精气神，跟之前那个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你……你好了？"
令狐雪的声音有些发颤。
"真的好了？"
马健伸出一只手握了握拳头，又原地蹦了两下。
"全好了！你看我这胳膊腿儿，比生病之前还利索！"
令狐雪转头看向江枫。
那个年轻男人已经走到院子里的大槐树下面，背靠着树干，双手插在兜里，一副事不关己的悠闲模样。
令狐雪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她知道，除了江枫，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到这种事。
"江先生……"
江枫摆了摆手，懒得接话。
令狐雪也不再多说，转而看向马健，好奇地追问。
"你是怎么恢复的？"
马健一听这话，立马挺起了胸膛。
"当然是因为我江哥！"
他转过头看着江枫，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骄傲。
"我江哥出手，那能跟别人一样吗？手一抬一放，我就从鬼门关里被人拎回来了，……"
"行了行了。"
江枫终于开口，声音淡淡的。
"少在这吹。"
马健讪讪一笑，闭上了嘴，但脸上的得意劲儿还是藏都藏不住。
这个时候，令狐雪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跟在最后的林妍茜身上。
她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小茜？"
林妍茜听到这声招呼，身体微微一僵。
她从马健身侧探出半个身子，朝令狐雪露出一个有些局促的笑容。
"雪姐。"
令狐雪快步走上前去，上下打量着林妍茜。
"你怎么在这儿？你怎么跟江先生他们一起回来了？"
林妍茜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天州林家虽然不如京都四大世家那般显赫，但在帝国北方也算是一方豪强。
而令狐家作为北方的大族，两家素来有些往来走动。
更重要的是，林妍茜的母亲就出自令狐家，虽然是旁系，但逢年过节总归是要走动走动的。
所以林妍茜和令狐雪从小就认识，关系说不上多么亲近，但见面时总归要叫一声姐姐。
林妍茜咬了咬嘴唇，决定实话实说。
"我……我看到江先生出手救治马健了。"
她低着头，声音不大。
"我亲眼看着他把一个快要不行的人救回来了，用的那些手段……我听都没听说过。所以我就……就请江先生做我的老师。"
"做你的老师？"
令狐雪瞪大了眼睛。
"嗯。"
林妍茜抬起脸，眼神里带着一丝坚定。
"记名弟子。"
记名弟子。
这四个字落在院子里，空气安静了两秒。
令狐雪的脑子嗡地一下。
她转过头看向江枫，令狐雪又转头看向自己的令狐东源。
令狐东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里走了出来，站在廊檐下面。
两个人都读懂了彼此眼睛里那个意思。
林妍茜不是修行者。
她根本不知道武尊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在整个帝国，武尊级别的强者屈指可数。
任何一个武尊坐镇的家族或者势力，地位都会瞬间跃升无数个台阶。
而江枫这样的人，比普通的武尊还要特殊。
他太年轻了。
年轻的武尊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的未来还有无限的可能性。
意味着只要他愿意，十几年之后他就可以在一方顶尖势力里称宗做祖，成为那种连四大世家都要低头行礼的人物。
这样的人，令狐雪自己都动过拜师的心思。
她不止一次在心里盘算过，怎么才能让江枫多看自己一眼、多指点自己几句。
她甚至想过，如果江枫愿意收她做弟子，她可以放下令狐家大小姐所有的架子，从最基础打杂开始……
结果呢？
结果这个从医学界半路冒出来的丫头片子，跟在江枫后面看了一场治病，就轻轻松松地拿到了记名弟子的身份？
令狐雪的嘴角抽了一下。
林妍茜看到令狐雪的表情，有些忐忑地开口。
"雪姐……怎么了？我做错什么了吗？"
令狐雪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没有。你没有做错。"
她扭头又看了令狐东源一眼。
令狐东源微微颔首。
林家或许要因为这个丫头，彻底翻身了。
在帝国的体系里，有没有武尊坐镇的势力，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有武尊的家族，可以进入真正的权力核心，可以参与决定这个国家走向的高层会议，可以拿到那些普通人连听都没听说过的资源和机会。
而没有武尊的家族，再有钱、再有人脉，也终究只是棋盘上的棋子。
林家原本是后者。
但从今天开始，一切都要不一样了。
只要林妍茜能在江枫门下站稳脚跟，只要她能学到哪怕一星半点江枫的本事，林家未来几十年的路都会好走得多。
令狐雪在心里叹了口气。
说不羡慕是假的。
但她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小茜，这是好事。"
她走过去拍了拍林妍茜的肩膀，语气真诚。
"江先生愿意收你，是你的福气。"
江枫缓缓转过头来。
他的视线落在林妍茜身上，上下扫了一遍，然后开口。
"你既然拜我为师，还是要跟你父母说一声。"
林妍茜愣了一下。
"啊？"
"这样吧。"
江枫的声音不急不缓。
"我们今天出发，去一趟天州。"
林妍茜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去……去天州？"
"嗯。"
江枫点了下头。
"见你父母，把事情说清楚。"
林妍茜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不……不去可不可以啊？"
她太清楚自己父母是什么人了。
父亲林振山是天州商会的会长，做事一板一眼，规矩大得很。
母亲令狐婉虽然温柔，但在大事上从来都站在父亲那边。
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随随便便在大街上拜了一个陌生人为师，连对方什么来路都不清楚……
林妍茜光是想想那个场面就觉得头皮发麻。
"江……师傅"
她往前走了两步，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
"能不能先缓一缓？我……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他们说。"
江枫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就在这个时候，令狐雪忽然开口了。
"江先生，要不我陪你们一起去吧？"
她脸上带着热切的笑容，往前迈了一步。
"天州林家跟我们令狐家也算亲戚，我出面帮小茜说说话，她父母那边应该会好接受一些。我保证把您的身份跟林家讲清楚……"
江枫的目光淡淡地扫了过来。
就那一眼。
令狐雪的话说到一半，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那是很平常的一眼。
那一瞬间，令狐雪感觉自己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
她浑身的汗毛竖了起来，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敬畏感让她把剩下的话全部咽了回去。
"这件事……"
江枫收回目光，声音平淡。
"是我和林妍茜的事情。不需要令狐家出面。"
令狐雪也低下了头。
"抱歉，江先生，是我多嘴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江枫没再说什么，重新把目光投向远处的天际。
院子里又安静了几息。
然后江枫忽然开口。
"对了，还有件事，要麻烦你们。"
令狐东源立刻抬起头，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
"江先生尽管吩咐。"他往前走了两步，语气恭敬到了极点。
"凡是我令狐家能做到的，必定竭尽全力。"
江枫点了点头，语气依然平淡。
"我需要一颗木属性的至尊金丹。"
令狐东源的眼睛微微睁大。
至尊金丹。
这四个字无论放在哪个家族里，都是足以让人心跳加速的存在。
这种东西一颗就足以让一个普通修行者脱胎换骨，要是用来培养核心弟子，甚至可能造就出一个未来的强者。
令狐家的库房里，恰好就有一颗。
令狐东源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敢问江先生……要这颗金丹作何用？"
江枫转过头，看了马健一眼。
"我要让马健成为修行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