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到江南王府的时候,夜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
整座王府所有的灯火都亮着,从大门到正厅的甬道两旁站满了穿着黑甲的亲卫。
一个个面色紧绷,手按在刀柄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那些平日里伺候王爷的婢女和仆人们缩在廊柱下面,有人捧着一盆盆血水从正厅里快步走出来,水面上浮着暗红色的泡沫,在灯光下晃出一种让人不安的颜色。
江枫的车刚停在王府门口,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就冲了过来。
宋殿军的盔甲上裂了好几道口子,左臂的袖管被血浸透了,往下滴着暗红色的液体,脚步有些不稳,但依然跑得很快。
他的脸上满是血迹,眉毛和嘴角都糊着一层干涸的血痂,眼神里带着一种拼杀之后的疲惫和焦灼,还有一种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般的急切。
"江先生!您终于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急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王爷在视察禹州的时候遭到不明人士袭击,我王府亲卫也损失惨重!"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他攥着拳头,指节发白,像是要把那些死去的兄弟的名字一个个都刻进骨头里。
"恳请江先生出手救救王爷吧!"
江枫看了他一眼,没有说多余的废话。
"带我先去看看情况。"
宋殿军像是被这四个字激活了一样,猛地转身,大步朝正厅的方向走去,脚步又急又重。
江枫跟在他身后走进正厅的时候,那股浓重的血腥味像是一堵实体的墙一样扑面而来。
正厅的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软榻,江南王躺在上面,脸色白得像是蜡,嘴唇已经失去了血色,胸口裹着厚厚的纱布,那些纱布已经被血水浸透了,暗红色的液体还在不停地往外渗。
旁边放着好几个铜盆,盆里的水已经变成了浑浊的深红色,水面浮着一层暗色的絮状物。
三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围在软榻旁边。
他们穿着素色的长衫,袖口卷到了肘部,每个人都是一脸的凝重。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老者身形微胖,面容方正,花白的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
此刻眉头拧成了川字,双手正按在江南王胸口的位置,掌心有淡淡的青色光芒在流转,但那光芒极其微弱,每一次闪烁都比前一次暗淡几分。
宋殿军走上前,弯着腰,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焦急。
"葛老,江先生来了。他医术通神,连王爷都称赞过的,要不您让他也来看看……"
他的话还没说完,那个被称为葛老的老者猛地抬起头,目光像是两把刀一样扫过江枫,声音带着一种被冒犯之后的严厉。
"现在我们正在抢救王爷,请不要打扰我们!"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像是一个在战场上指挥了多年的将军。
他身后那两个老者也抬起头来,看着江枫那副年轻得不像话的脸和那身半旧的灰色长袍,嘴角都露出了几分不满。
江枫站在软榻前面几步远的位置,目光越过葛玄镇的肩头,落在江南王那张惨白的脸上,又扫了一眼他胸口那些不断渗血的纱布和铜盆里那些暗红色的血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正厅里的空气瞬间绷紧了。
"再让你们救下去,我只怕可以直接吃江南王的头七宴了。"
这话一出,葛玄镇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他霍然转过身来,那双手还抬着,指尖上还沾着药粉和血迹,声音像是一道炸雷在正厅里炸开。
"哪里来的黄毛小子,竟敢如此大言不惭!老夫行医四十余年,师从太医院前院首周文博,入王府三十年,王爷的命是老夫在续!你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也敢在这里信口开河?"
宋殿军站在两人之间,左右为难,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滚。
他急得声音都在打颤。
"葛老!这位是江先生,连王爷也听从江先生的吩咐。他确实医道极深,您……您让他看看也好……"
葛玄镇冷哼一声,丝毫不为所动。
"我不知道什么江先生,我只知道现在只有我能给王爷续命!若是耽误了时机,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宋殿军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江枫已经绕过葛玄镇走了过去。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像是没有听到刚才那些话一样,在软榻旁边站定,俯下身,目光落在江南王胸口那些纱布上,又看了一眼他微微起伏的胸膛和那张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
葛玄镇伸手就要来拦,手指几乎已经碰到了江枫的袖口。
但江枫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极其随意地偏了一下肩膀,刚好让那只手擦空。
葛玄镇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正要发怒。
却看到江枫已经在软榻边蹲了下来,抬起手,悬在江南王胸口的伤口上方,没有触碰,只是隔着两三寸的距离停在那里。
"你……"
葛玄镇的声音噎在了喉咙里。
江枫没有理会他。他的目光落在那些伤口上,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那些伤口很深,三道刀伤,每一道都从胸口划到腹部,刀口边缘整齐而光滑,像是被什么极其锋利的东西切开的。
伤口的深处有一些细密的、像是蛛网一样的黑色纹路,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四周扩散,像是一滴墨落进了清水里,正在一点一点地向外洇开。
江枫的面色微微变了一下。
他见过这种手法。那些黑色纹路的气息他太熟悉了,像是某种极其古老的刀法留下的痕迹,刀气在切入人体的瞬间就附着在伤口深处,不断地侵蚀着周边的血肉和经脉,阻止伤口愈合,阻止真气修复。
这种手法带着一种他曾经在某个地方感受到过的……熟悉感。
“江先生,怎么样?”
看江枫神情古怪,宋殿军更是急了。
“哼,还能怎么样,那刺客在刀上淬了毒,他能怎么办?”
葛玄真冷哼一声,不屑说道。
可江枫却是淡淡道。
“再打一盆清水来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