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内容要复杂的多,是当初他在柜山村时,观察到的方位,山形,以及探路遭遇的一切,包括他和顾伊人去了另一侧羊头山上,找到钟志成用来捕猎邪祟,炼制灯油的木屋。
不是说他回溯到了记忆,就能知道柜山村应该在地图上什么位置。
山很大,柜山村很小。
罗彬需要分析出柜山村的方位,再去分析出山脉地图的方位,才能够判断柜山村所在。
相当于必须要有一个定位点,才能从那个位置发散,才能判断他现在的方位,应该怎么去另一个地方。
时间一点点过去。
罗彬再三在记忆中校对,终于开始刻画柜山村的地图。
山脉图为底,柜山村是细节,探路,寻灯油。
本身的山脉图是空洞的,很快,细节开始被填满。
脚步声响起,罗彬没有回头。
余光能瞧见,是钟志成来了。
钟志成轻身提气,不敢发出大的响动。
他瞧见地面的图案,先是茫然一瞬,随后就是震惊,无以复加的震惊!
这唐羽,不是让他画地图吗?怎么自己在这儿画上了?而且这地图……好准!
有柜山村,有探路的方向,甚至还有……羗村?
钟志成更不敢发出大的喘息声,生怕打扰到“唐羽”。
罗彬的动作,开始变快了。
眼下,地图有了一部分,就相当于一种填图游戏,他记忆中有着其它地图的大概轮廓,方位,可以通过其他地方的对应,从而画出准确位置。
当罗彬停下时,看一眼手腕上的表,竟然都已经深夜。
“你知道的会更多,我需要你来将其余能填补的位置,全部填补清楚,无需太快,务必保证精准。”
罗彬看向钟志成,并将匕首递给他。
……
蕃地,达县方向。
一列苦行僧经过五喇佛院近处的草原,朝着一座极高极高,几乎完全隐匿在云雾中的山方向走去。
天是亮的,刺目的阳光照射在红房子上。
曾经,红房子会折射阳光,不可能像是镜面那般刺目,却也会透着一股佛性。
红房子代表了真正苦行僧的坚韧。
如今这种坚韧,却被一种阴云覆盖笼罩。
从活佛转世,到秃鹫盘顶,再到六活佛齐聚五喇佛院,十三世禅仁锁佛之后,几十年了,五喇佛院终于出现如此盛景。
可再之后,活佛成魔,五喇佛院变成了所有佛寺眼中的笑柄。
正因此,哪怕今日瞧见了一队不算太强的黑罗刹,光明正大的前往五喇佛院对峙的黑城寺方向,都没有任何一个苦行僧敢外出。
五喇佛院没有活佛,不再是黑城寺的对手!
贡布坐在一辆牛车上。
确切来说,在黑罗刹身边,他应该叫辛波。
“护法神贡布”是他在达仁喇嘛寺,身为朱古活佛时的名字。
近日来,空安本来在筹备一件大事。
日贝玉姆即将归位,也就是明妃佛母,将入主黑城寺。
他需要将大首座招引回来,彻底巩固新黑城寺的神明位置。
一系列准备已然就绪,结果,他居然和两个神明失去了感应。
他准备了许多祭品,要供奉神明之像,去感应神明,只有那样,才能招引回来大首座。
可老黑城寺却送来消息,达县界内,新任辛波即将得到两条血脉。那位辛波取代旧任,坐稳位置,如今又快速有血脉,明显是要巩固地位!
于情于理,众黑城寺都要去恭贺。
空安便停下手头一切安排,启程出发。
拉扯的牦牛毛发洁白,没有一丝杂色。
就宛若空安此刻的心境,没有丝毫杂念。
周围走着的那一群黑罗刹,却明显没有那么冷静。
交谈声一直没有中断过,都是藏语,大部分都是在抱怨不满,他们是新寺初立,居然没有各大辛波来恭贺,旧寺辛波交替,反而这么隆重。
对此,空安置若罔闻。
经过一片极大的湖泊,能瞧见湖泊旁有一处大宅。
那座隐匿在云雾中的高山终于完全显露出来。
白牦牛继续拉着车走。
黑罗刹眼中的不平静愈发多。
空安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了眼。
直至车终于经过那座山,再经过一片草皮地,便到了一座矮山脚下。
那座山整体是黑的,上边儿的寺庙则红墙金顶,可谓气势磅礴!
且在矮山之前,还有一座黑塔,那是专门用来关押人犯的黑牢!
一个黑罗刹忽然扭过头来,看着空安,说了一串藏语,意思是:“您没有觉得,我们被区别对待了吗?”
空安答了两字,一样是藏语,意思是让那黑罗刹不要动乱心念,坏了佛性。
那黑罗刹没有多言,再度看向前方。
牦牛未曾停下,一行人继续往前。
他们经过黑塔之后,又前行了一段路,快要到山脚时才停下来,因为这里有人。
两拨黑罗刹,分别守着两个头戴帽冠的老僧。
一个老僧瘦高,脸皮子褶子多的能夹死苍蝇。
应该很胖,像是弥勒佛一样,虽然老,但脸上肉多,反而老态没那么重。
“辛波。”
空安从牛车上下来。
他双手合十,和两个老僧见礼。
这,赫然是另外两座黑城寺的辛波!
那身宽体胖的辛波双手合十,正要还礼。
另一个另一个高瘦的老辛波却没有动作,只是微微颔首。
顿时,那身宽体胖的辛波止住动作,脸上带着些许笑容,饶有兴趣的看着空安。
“你,就是空安。”
“听起来,就不是黑城寺会有的名字。”
“你差一点点,这可惜。”
“嗯,你可以叫我詹祀辛波。”
詹祀说的并非藏语,他眼中的打量和审视愈多。
其实这能看出来一个细节。
空安要行礼的时候,詹祀是要还礼的,那位瘦高的老辛波反应很轻微,便导致詹祀没有还礼,甚至对空安的态度都直接改变,并未当成同级人,没有尊重。
他让空安喊他詹祀辛波,却直接称呼空安姓名,
这就是最明显的地方!
另一个不尊重的点,便是没有说藏话,直接是汉话。
这就好像,空安是一个外来者似的。
被打量,被审视,和他们两个老牌辛波格格不入。
“詹祀辛波。”空安又双手合十,再行了一礼。
“那是一片湖,寺本在湖中,护寺有真人道士,日贝玉姆是一位女道人,寺墙用僧骨加固。”
“若寺成,将有信徒无数。”
“寺未成,你回来了。”詹祀胖脸微微一动,亦不知道是笑,还是其他什么表情。
空安沉默。
这时,那瘦高的老辛波开口说:“詹祀辛波只是可惜你的努力,他认可你,我同样认可你。”
“否则今日你不会出现在此地,去恭贺那位牧野辛波。”
詹祀双手合十,语气虔诚:“巴钦辛波。”
区别变得更为明显,空安完全就是这巴钦辛波的下属,附庸。
空安稍稍低头,道:“阿弥陀佛。”
巴钦眼中透出一丝满意。
这满意是对空安的,他同样双手合十,是给詹祀还礼。
詹祀眼中也有一丝满意,这满意同样是对空安。
可说是满意,真细看下来,满意中又带着更多的轻蔑,是居高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