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沉闷的声响回荡佛寺外。
是一颗头结结实实撞在地上!随后抬起,又一下子砸下来!
空安的额头一片血红。
他双手是合十的,整张脸透着木然。
那身宽体胖的詹祀辛波,手稳稳当当抓着空安的脖颈,再一次将空安拽着起身,随后又猛地一下磕在地上!
地面的砖石早就碎裂!
詹祀的脸色和之前相比,则要舒适太多,甚至是愉悦。
那个罗牧野。屡次三番,将他的话顶撞回去!
一个根本没有辛波境界,甚至连黑罗刹都不是的人,带着辛波的冠帽,穿着僧袍,甚至对他没有半分尊重。
毫无规矩可言!
可偏偏,桌上是五喇佛院的活佛头。
那可以说是一个新生的活佛,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沾染了污浊,时刻被秃鹫盯着。
詹祀知道那活佛的名字。
阿贡。
以天葬师的身份,成就活佛之位。
阿贡不弱。
可阿贡湮灭了。
其活佛真身的头,被罗牧野做成了木鱼。
黑城寺内两道辛波旧魂,前后逃窜,却拿罗牧野没有办法!
其实,新旧辛波的交替是存在的,只是发生的很少而已。
巴钦为了避免这种事情发生,打发空安出去建寺。
他们这些辛波,能有现在这个身份,无不是对上一任下手。
当然,这时间要追溯到很久很久很久之前。
一般情况下,旧任辛波会封在唐卡内,因为那始终是个威胁。
眼下这座黑城寺,两道辛波魂游走,这就代表,罗牧野抢夺位置的时候,上一任辛波放出了上上任。
罗牧野依旧得手!
这就意味着,若是他对罗牧野下手,很有可能会被杀!
一个连黑罗刹都不是的人,居然能杀辛波?
简直是可笑!
事情,偏偏就发生了!
詹祀心里是有揣测的,这恐怕和先前那个离开的人有关。
那人,是罗牧野的儿子。
而那人走了,罗牧野应该是外强中干?
詹祀却不敢动手。
他知道,其余辛波在等他动手,可他不敢赌。
万一,罗牧野自己也有实力呢?
他一动手,一旦落入下风,绝对没有人帮忙。
恐怕他也要成为在此地逃窜的辛波魂魄之一。
正是因为这一切,他觉得自己颜面扫地。
正因此,他就愈看空安,愈觉得厌恶。
一个无胆取缔前任的黑罗刹,外出死了,转世成活佛,居然还有脸进驻巴钦给他的新寺中!
这空安,居然对他的言论,如此轻视,像是置若罔闻。
其又没有罗牧野的实力,没有罗牧野的事迹。
简直是找死!
愈发想,詹祀手上的劲儿,就愈发大!
“护身神明,你没有。”
“明妃,你只是用过,寺中却无。”
“你拉低了辛波的身份。”
“你还不虔诚跪拜?”
砰的一下,空安的脑袋半个都砸进了地面,血在流淌。
安静。
没有求饶,就只是安静。
詹祀的另一手,悄无声息多了一根骨刺。
似是一下,就能捅穿空安后心!
忽然,詹祀停下手中动作。
因为先前他和空安过来的位置,出现一个人。
巴钦。
“你不高兴,可打狗也要看主人。”巴钦说的是藏语。
“空安知晓自己的身份,没有逾越,罗牧野让他坐下,你开了口,你没有拦住,是你的问题。”巴钦语气平静。
詹祀收起那根苍白的骨刺。
轻微的声响,是空安将头从砖石中拔了出来。
他的脸上伤口极多,甚至钻进去碎石,看上去十分凄惨。
“忒。”
一声轻响。
是一口痰液,吐在了詹祀的身上。
詹祀愣住。
他扬起手,是要一耳光抽下去。
“打狗,你也要看主人。”
话音,从空安口中传出。
霎时,异变陡生。
巴钦竟然到了空安的身后,速度快到离奇,其目视着詹祀。
“你!”詹祀双目瞪大,死死地盯着巴钦。
其脸部一直在微搐,其瞳孔一直在紧缩。
“好!”
“好!”
詹祀哪儿还不明白,自己被利用了。
其实不光是他,其余对空安鄙夷低看的辛波,全都被利用。
这巴钦,是要再一次收服空安,刻意营造出的氛围。
此刻,巴钦不会让空安被杀。
哗的一声,身上一截被吐了唾沫的僧袍被割断。
詹祀正要甩手离去。
却又有几个辛波,从他们来时路走来。
巴钦的手落在空安头顶,微微抚摸,像极了长辈安抚孩子。
空安则低着头,没有多余反应。
其余几个辛波只是扫过一眼,神色并不同。
很快,他们走到了这处位置的边缘。
一整个黑城寺,靠山是寺院,殿落,往外看,则是一片草皮地,以及那座高耸入云的山。
警惕感,从那几个辛波身上浮现。
巴钦扭头往外看。
这同时,空安却稍稍后退,躲在了巴钦身后。
陆陆续续,又有几个辛波来了。
远眺之下,黑塔前边儿,竟然出现了三个人。
那三个人,每一人,居然都夹着两具尸体。
一共六具尸体,被直接甩在黑塔下。
那地方有黑罗刹,快速的要往寺庙方向逃窜!
却有两人被拦住,跪倒在那三个人身前……
良久,三人离开……
其余黑罗刹拖着六具尸体,朝着黑城寺的方向走。
这使得众多辛波,包括巴钦在内,都面露惊色。
至于空安,则一直在低头念经。
他的举动,被所有人都忽视。
他的眼睛渗进了不少血,一双眼都血红。
……
……
北渭市,旧街,先天算铺子内。
阴符七术符排列成阵,一个黑乎乎的法器,摆在阵中!
上官星月手持着先天押煞符,身旁摆着十六枚龟甲。
丝丝缕缕的灰气,正在从她身上朝着那黑乎乎的法器内钻去。
她保持这个动作已经数日。
期间不饮不食,不眠不休!
她得拔掉身上的阴气!
确切来说,拔掉明妃!
白纤的情况,她看过,她中招了,她很清楚!
只不过,她现在中招不深,更没有遇到白纤遇到的事儿,因此还能一点点的清除!
“你不想么?”
“我告诉过你了,你,是日贝玉姆。”
“新辛波不需要你,大首座需要。”
“你的师弟,罗彬,他是大首座。”
“告诉我,你不想做他的明妃。”
细软的话音在耳边不停的呢喃,上官星月整个耳垂都是通红的。
“首座需以明妃过礼,方能淬炼佛性。”
“金刚杵入莲一百零八次,他将位列黑罗刹之首,你们所想的事情,皆可完成,危险将不复存在。”
“你的罪孽,都将被洗涤,净化,灵魂都会升华。”
明妃神明双手捧着上官星月的脸颊,紧贴着她的脸,更是呢喃不断。
一时间,灰气的流淌终止,甚至有倒转的趋势。
上官星月再颤,却闭上了眼。
“夫,形以养血,血以养气,气以养神。故形全则血全,血全则气全,气全则神全……”
她口中低语。
这并非什么道术口诀,而是阴阳术中,论神之法。
人有神,意乱而神迷。
神迷自然心乱,心乱则生心魔,心魔令人着相,从而不能自已。
明妃在乱她的神!
她怎么可以,怎么能有这样的心念?
“梦有五境,一曰灵境,二曰宝境,三曰过去境,四月现在境,五曰未来境,神躁梦生,神静则境灭,夫望其形……”
上官星月另一手持着一面铜镜。
稍稍举起,铜镜置于面前。
镜面中,她的脸侧还有一张青雉,妩媚的脸,正在和她的脸融合,不分彼此,使得她都不像是自己。
她口中话音未断。
那张虚幻的脸又开始剥离……
明妃的声音开始变小,甚至是要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