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薪听到那声‘停下’时,心中已经警铃大作。
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身形在半空中猛然一拧,腰腹发力,整个人如同一条被惊动的蛇般向一侧偏转,同时余光扫向前方——
然后他便看到那五道金色流光其中的一道。
那是箭矢。
速度快得惊人!!在鲍薪视野中拉出细长的金色残影,如一条破空的金色细龙!!
鲍薪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眼大小,几乎是本能地暴喝出声。
“不好?!”
“小心!!”
“……”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近乎失态的急迫。
其余几人也在这同一时刻察觉到箭矢。
众人立刻出手应对——
有人双手在身前猛然合十,掌心中涌出一层厚重的土黄色灵力,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半透明的灵力屏障;有人则直接从储藏戒中祭出一面巴掌大的小盾,小盾迎风便涨,眨眼间化作一面足有门板大小的巨盾……
中州天才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他们的防御手段在同辈之中也绝对算的上出色。
可下一刻——
箭矢落在了他们的防御招数上。
那面土黄色的灵力屏障在金色箭矢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浸了水的纸张,箭尖触及屏障的瞬间,屏障表面便浮现出一道细密的裂纹。
裂纹在眨眼间蔓延到整面屏障的每一个角落。
随后轰然碎裂。
那面青铜巨盾也没能好到哪里去。
箭矢钉在盾面上时发出一声尖锐到刺耳的金属嘶鸣,盾面上那层符文在同一时刻全部亮起。
可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便集体熄灭。
盾面中央被箭矢洞穿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边缘处还残留着融化的金属痕迹。
“噗噗噗噗——”
四道沉闷的声响几乎是同时响起,那是箭矢洞穿血肉的声音。
四名中州天才的身体在半空中猛然僵住。
他们的脖颈、心脏纷纷中箭,金色的箭矢从身体的一侧射入,从另一侧穿出,带出一蓬蓬猩红的血雾。
箭矢上裹挟的龙气在洞穿身体的瞬间便涌入了他们的体内,将五脏六腑搅得粉碎。
四人的瞳孔在同一时刻涣散,身体如同断线的木偶般从半空中坠落,重重地砸在废墟间的碎石上。
溅起一片灰尘。
陨落!!
四名中州天才。
顷刻陨落!!
鲍薪将这一切看在眼中,牙关紧咬。
他的反应比那四人更快一些,施展出的防御武技也更加强悍,在面前凝聚出一个龟壳。
龟壳将那光箭拖延足足有半吸!!
鲍薪趁势将双臂架在身前。
挡住那突破防御武技的箭矢!
箭矢射在他交叉的小臂上时,鲍薪只觉得,自己如同被一头发狂的蛮牛正面撞中。
身体更是在半空中被硬生生向后推出去数丈。
“哼。”
箭尖刺入皮肉的剧痛从手臂上传来,鲍薪闷哼一声,借着那股冲击力猛然侧过身体。
光箭从他的肩膀处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啊——”
鲍薪痛呼一声,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苍白。
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上渗出,顺着鼻梁和鬓角往下淌。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
那里被箭矢撕开了一道寸许深的伤口,皮肉向外翻卷着,鲜血正从伤口处汩汩地往外涌。
将半边衣袖染成了暗红色。
鲍薪倒吸一口凉气。
这箭。
太离谱了?!
是武技?
不。
不对,是宝器!!
鲍薪眼力不差,那箭矢上附着的龙气绝非寻常武技能够凝聚出来,那是某种蕴藏着国运之力的宝器才能承载的力量。
而且还是蕴含着罕见龙气和国运的宝器,那国运和龙气十分澎湃,这才是这箭威力如此之大的原因。
不等鲍薪多想。
一道破空声骤然逼近。
鲍薪抬起头,瞳孔中倒映出一道正在急速掠近的身影。
——是宁凡。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脚下每一步踏出都有暗红色的火莲炸开,推送着他的身体在废墟疾驰。
宁凡衣袍被劲风扯得猎猎作响,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凛冽杀意。
除却鲍薪外,还有另外两名没有被霸王坠月锁定的武者。
这二人的反应同样不慢。
在看到宁凡掠近的瞬间,他们便已经动了。
两道身影一左一右地挡在受伤的鲍薪面前。
一人手持一柄短刀,刀身上泛着幽幽的蓝光;另一人双掌微张,掌心中隐隐有雷光在跳跃。
面对着同样是地极境的宁凡,他们竟然感觉到一丝丝恐惧。
那恐惧并非来自于境界的压制,而是来自于宁凡周身散发出的那股气场。
宁凡没有给他们任何调整的时间。
“《龙蛇衍相手》!”
“……”
宁凡的声音在废墟间炸开。
他攥紧右拳,体内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流般涌向右臂,灵力在拳锋上凝聚,化作一条冰蓝色的龙形虚影。
龙身盘绕在他的小臂上,龙首昂起,龙口大张,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紧接着。
黑红色的丝线从他的拳锋上涌出,层层缕缕地缠绕在那条冰龙之上。
是霸绝意。
玄级霸绝意,缠绕!!
黑红色的丝线与冰蓝色的龙身交织在一起,给那条冰龙增添一丝丝霸道的韵味。
那股霸道之意与冰龙的寒意相互纠缠,彼此增幅,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宁凡一拳轰出。
拳锋破开空气时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空气被撕裂出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那条冰龙从拳锋上脱体而出,裹挟着霸绝意的霸道和冰龙相的寒意,朝着那两名中州天才碾压而去。
冰龙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汽被冻结成细密的冰晶,在昏黄的天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寒光。
那两名中州天才的瞳孔中倒映出越来越近的冰龙,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到天灵盖。
他们竟然隐隐觉得,自己会死在这一拳之下。
这种感觉荒谬至极。
他们是中州天璇宫和邀月宫的核心弟子,从小接受最顶尖的培养,根基之深厚远超清流域的同辈。
可此刻,面对一个同境界的少年,他们竟然生出了这种近乎绝望的感觉。
然而下一刻。
异变陡生。
二人面前几米处的大地陡然开裂,一道裂缝从地面深处蔓延而上,青石地面被撕开一道数尺宽的裂口。
裂口中涌出一股清冷的月光。
那月光呈现出一种淡银色的光泽,并不刺眼,却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月光从地下冲天而起,如同一柄倒插在地面上的银色巨剑,直直地刺入半空中。
若是宁凡继续逼杀,就只能被那冲天月光击中。
宁凡的眉头猛然皱起。
他的反应极快。
在月光从裂缝中涌出的瞬间,他的身形便已经顿住,脚下的火莲向反方向炸开。
整个人如同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般向后飘去。
冰龙撞在了那道冲天而起的月光上。
没有剧烈的碰撞声。
冰龙在触及月光的瞬间便被那股清冷的银光吞没,冰蓝色的光芒在银色月华中闪烁了几下便彻底消散。
宁凡落在一堵半塌的石墙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道冲天而起的月光。
这一击……
有点门道。
甚至超过邪眉的全力一击,能施展出这一击的存在,恐怕只有金昼口中的那三位中州大能中的一位吧。
下一刻。
两道身影从月光中缓缓走出。
一人身披玄色大氅,面容刚毅,周身散发着一股沉凝如山的威压。
另一人一袭素白长裙,面容清冷,鬓角别着一枚玉簪,玉簪上流转着若有若无的光华。
正是周正和贾天月。
二人走到鲍薪三人身前站定。
鲍薪捂着肩膀上的伤口,那张苍白的脸上浮现起一抹劫后余生的庆幸,他连忙躬身行礼。
“长老!”
其余两名中州天才也同时行礼,声音里带着几分恭敬和几分后怕。
“见过长老……”
“……”
周正没有看他们。
他的目光牢牢地锁定在宁凡身上,眸子里翻涌着压抑的怒意。
贾天月的脸色同样难看。
二人的嘴角微微抽搐,太阳穴处的青筋隐隐跳动。
宁凡这几乎算是当着他们的面,斩杀了跟随他们而来的小辈。
四名中州天才,四具尸体,就那样横七竖八地躺在废墟间,鲜血还在顺着碎石往下淌。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打脸!!
宁凡负手而立,站在那堵半塌的石墙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二人,衣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他的表情平静,漆黑的眸子里无悲无喜。
“二位,可是要和本殿做一场?”
周正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嘴角缓缓咧起一个冰冷的笑容。
“呵呵。”
他的笑声在废墟间回荡,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和几分毫不掩饰的杀意。
“既然圣子殿下也有这般意图,那我等自然奉陪。”
说到这里,周正顿了顿,目光看向自己身侧的贾天月,随后又挪到宁凡身上。
“面对无始天宫圣子,我等一齐出手,应该也不算是以大欺小、以多欺少吧。”
“……”
贾天月微微颔首,清冷的面孔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目光锁定在宁凡身上。
二人不再多言。
下一刻。
周正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灵力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般轰然炸开。
他的身后,一头金鸡的虚影缓缓浮现。
金鸡通体呈现出一种璀璨到极致的金色,羽毛根根分明,每一根羽毛的边缘都流转着淡淡的金光。
鸡冠鲜红如血,鸡喙微微张开,发出一声无声的长鸣。
鸡目圆睁,瞳孔中仿佛有两团金色的火焰在跳动。
——《破晓天功》。
贾天月同样催动了自己的功法,她的身后,一轮圆月的虚影缓缓升起,那圆月并不圆满,边缘处有一道浅浅的缺口。
却丝毫不减其清冷孤高的气质。
月光从圆月上倾泻而下,将贾天月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银色的光晕之中。
圆月的表面隐约可以看到一些斑驳的阴影,像是月宫中的桂树和玉兔,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在缓缓流转。
——《神月绝》。
正是两门奇功!!
周正和贾天月周身的气息在这一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周正周身那股沉凝如山的威压变得更加厚重,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将他的衣袍震得猎猎作响。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成剑指,剑指上凝聚出一团拳头大小的金色光球。
光球在他指尖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会释放出一圈金色的涟漪,涟漪所过之处,空气被震得嗡嗡作响。
“《金鸡啼晓》。”
“《唤日神指》!”
“……”
周正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他剑指向前一点,那团金色光球便从他的指尖掠出,在半空中骤然膨胀。
光球膨胀的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便从拳头大小变成了足有丈许直径的金色光团。
光团的表面开始剧烈地波动,像是有某种东西正在从内部破壳而出。
下一刻。
光团碎裂。
一只金鸡从碎裂的光团中振翅飞出。
那金鸡足有丈许来高,双翼展开时超过三丈,每一根羽毛都像是一柄锋利无比的金色短剑。
它昂起头颅,鲜红的鸡冠在金色光芒的映照下格外醒目,鸡喙张开时,发出一声尖锐到刺耳的啼鸣。
贾天月同时出手。
她抬起右手,纤长的手指在身前虚虚一划,指尖所过之处,空气中留下一道银白色的光痕。
光痕并没有消散,而是如同被烙在空气中一般,稳稳地悬浮着。
“《月华练》。”
她的手指在身前不断划动,一道又一道银白色的光痕在空气中浮现。
这些光痕彼此交错,逐渐勾勒出一幅复杂到令人目眩的图案。
图案的正中央,是一轮弯月。
弯月悬在图案的最上方,月牙的两端尖锐如钩,月光从月牙上倾泻而下,将整幅图案照得通透明亮。
图案一成,弯月便从图案中脱离出来,悬在半空中,月牙的两端对准了宁凡的方向。
宁凡站在石墙上,神情肃穆。
心中第一时间便给出判断——
这两人境界哪怕只恢复到天极境二层,却也不是邪眉能够比拟的……
中州大势力长老的诡谲手段,实在是令人惊叹。
宁凡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动手。
就在此时。
一道身影陡然栖身上前,和宁凡并肩而立。
宁凡微微侧过头。
是云清瑶。
她站在他身侧,素色的衣裙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宁凡正要开口让她后退,让她先离开这里,可话到嘴边,却看到云清瑶那满是郑重的双眸。
云清瑶看着宁凡,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夫君,我可以的,咱们一起对敌!!”
“……”
宁凡深深凝视着,云清瑶,沉默片刻后,微微颔首。
“好。”
“清瑶,来和夫君一同对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