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凡和言小姐的灵力在双修中逐渐交融。
最初只是两股泾渭分明的暖流,两股暖流在各自经脉交汇,彼此试探着触碰,
每一次触碰都会激起一圈肉眼看不见的涟漪。
沿着经脉向四肢百骸扩散。
过去几次双修,言小姐的灵力始终处于一种本能的抗拒状态。
即便古玉的约束让她无法真正伤害宁凡,可那股深紫色的灵力却总是如同受惊的刺猬般蜷缩成一团,被宁凡的灵力强行裹挟着运转。
每一次周天循环都磕磕绊绊,灵力的交融也浅尝辄止,能从中得到的好处自然大打折扣。
可现在有言小姐的配合,就不一样了。
整个过程更加圆润。
宁凡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一次双修的效率远超以往任何一次。
言小姐的血脉深处似乎藏着某种极其古老的力量。
那股力量平日里被层层封印压制着,只有在灵力交融达到最深层的共鸣时,才会短暂地泄露出一丝。
而就是这一丝力量,便让宁凡的经脉如同久旱的土地般疯狂地吸收。
宁凡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丹田之中。
丹田此刻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的灵力在丹田处形成一个巨大漩涡。
漩涡的中心处,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灵力结晶正在凝聚成形,每一颗结晶都蕴含着宁凡在地极境打磨出来的全部根基。
大圆满的五行转轮、阴阳眼、三重融合功法,以及从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来的武道感悟。
这些结晶在漩涡的带动下不断旋转、碰撞、融合。
每一次碰撞都会迸发出一圈淡金色的涟漪,涟漪从丹田向外扩散,穿过经脉,穿过血肉,穿过骨骼,一直扩散到体外。
若是有人在旁边观看,便能看到宁凡周身笼罩在一层若隐若现的金色光晕之中。
那光晕随着他的呼吸而明灭,每一次闪烁都让周围的空间微微震颤一瞬。
言小姐察觉到了宁凡的变化。
她睁开眼睛,眸子里翻涌着一抹难以掩饰的惊讶。
言小姐当然知道宁凡正在突破,可这突破的动静和她见过的任何人都不一样。
寻常地极境巅峰突破天极境时,无非是灵力汇聚、冲击瓶颈。
可宁凡现在散发出的气息,却让她这个来自中州生命禁区的存在都感到了一丝心悸。
那股气息并不狂暴。
正相反,它极为平和。
就像是一座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火山,在喷发之前的那一刻所散发出的那股压抑到极致的平静。
所有的力量都被压缩到了丹田深处那个漩涡的中心,被一层又一层地压缩,提纯,淬炼。
等待着破茧而出的那一刻。
下一刻。
一阵嗡鸣声从丹田深处响起,然后沿着经脉向上蔓延。
它穿过胸腔时,心脏的跳动与嗡鸣声产生了共鸣,每一次搏动都变得前所未有的有力。
宁凡只觉得一股浩瀚到难以形容的力量从丹田处涌出,他的意识在这一瞬间被无限放大。
原本被灰雾压制在十几丈范围内的天人意如同挣脱了枷锁的猛兽般向外猛然扩散。
三十丈、五十丈、一百丈、两百丈……
感知的范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外延伸,将大片大片的灰狱尽数笼罩其中。
宁凡的身体内部也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龙脉在力量的灌注下开始进一步强化。原本就比同辈宽阔数倍的经脉此刻再度扩张,管壁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暗金色光泽。
灵力在经脉中奔涌的速度快了一倍不止,甚至就连宁凡的血液中都闪烁着湛蓝色的星辉。
隐隐有龙气在其中流转。
陡然间。
宁凡睁开眼睛。
他的双眸在这一瞬间发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变化。
瞳孔深处的阴阳眼依旧在缓缓旋转,可那黑白色的圈纹之间却多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那光晕并不刺眼,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他周身的气息在这一瞬间彻底完成了跃迁。
终于。
宁凡突破了。
天极境。
成!!!!
“哼……”
宁凡闷哼一声,周身那股刚刚突破的澎湃灵压外扩散了一圈。
淡金色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横扫而去,撞在那道灵力屏障上时将屏障震得剧烈地颤抖了几下。
牢房地面上那些灰白色的骨粉被气浪卷起,在半空中打着旋儿,然后簌簌地落回到地面上。
宁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和之前相比发生了质的飞跃。
这不是量的累积,而是生命层次的跃迁。
地极境巅峰时的他,灵力再浑厚也终究是地极境的底子;而现在宁凡的灵力质、量都有巨大的提升。
甚至就连天人意的范围翻了数倍不止,举手投足之间都透着一股与天地共鸣的韵律。
如果说突破之前,宁凡面对尊主那样被压制境界的劫寿境大能根本无一战之力。
那么现在……
可以尝试正面一战了!!
宁凡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嘴角缓缓上扬,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言小姐。
言小姐也已经从双修的余韵中回过了神。
她半倚在牢房的石墙上,那条蓬松的深紫色尾巴懒洋洋地搭在膝头,尾尖那撮银白色的绒毛微微颤动着,脸上还残留着几分尚未完全褪去的红晕。
眼里也翻涌着一抹喜意。
——她的血脉更加精纯了。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仅仅是和眼前这个少年双修了两次,血脉便有了这种程度的精进。
这简直不可思议。
言小姐抬起手,将散落在鬓角的一缕青丝别到耳后,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宁凡。
“我问你,上一次……是不是你?”
“是。”
宁凡果断的回答。
在得到这个答案后,言小姐的表情更加缓和许多,随后抛出第二个问题。
“这里是哪里,又究竟是怎么回事?”
宁凡思忖一瞬。
古玉……双修……
这一连串的事情要解释清楚根本不可能。
“怎么回事,我可能暂时说不清楚。”
宁凡的声音平稳而坦诚。
“但我能告诉你,这里是灰狱。”
“灰狱?”
言小姐的眉头微微挑起。
“护道盟关押罪犯之处,你怎么会在这里?”
宁凡摇了摇头。
“说来话长……”
“先说些重要的吧。”
宁凡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言小姐身上。
“你在清流域要布局什么?”
言小姐沉默几息,然后抬起头,那双紫金色的眸子里翻涌起一抹郑重,吐出两个字。
“山魄。”
宁凡闻言,眉头猛然挑起。
山魄。
这两个字他并不陌生。
在贺君的灵体从灰狱前离开时就提到过,要斩杀入侵者,要维护护道盟安全,要确认山魄的安全。
谁也不能夺走山魄。
“山魄是什么?”
宁凡问道。
“整个清流域,是建在清涧山上的。”
言小姐不疾不徐的回答。
“你脚下踩着的每一寸土地,你见过的每一座城池,神炎皇朝的皇宫,各大宗门的山门,全都仰仗于清涧山。”
“而山魄,就是清涧山的魂魄。”
“谁能控制清涧山,谁就能控制清流域。”
“……”
宁凡的瞳孔猛然收缩。
山魄。
清涧山的魂魄。
控制清流域的权柄。
这才是护道盟遗址中最大的机缘。
“现在整个护道盟遗迹有些危险。”
言小姐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灵体莫名其妙的躁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从外面进来之前,就已经有好几处遗迹的灵体陡然狂暴。”
宁凡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是这样的……”
他将自己在山壁前遇到的事告知言小姐。
言小姐听完,那双紫金色的眸子微微眯起,神情更加严肃。
“贺君的灵体。”
“看起来,这护道盟遗址的争夺,要步入终局了。”
“什么意思?”
宁凡追问道。
“我们已经对整个护道盟遗迹探索得差不多了。”
“这几天你们在秘境里四处闯荡的时候,我们也没有闲着,整个护道盟遗址大部分都已经被摸清了。”
“可有一些地方,需要特殊的权柄才能进入。”
“而那贺君的灵体,或许会打开那些我们进不去的地方,其中,就可能有山魄的所在之处。”
宁凡沉默。
看起来,局势的变化比自己想象的更加混乱。
最终的厮杀……
……要来了。
“我得先离开了。”
“外面还有事情。”
言小姐的声音将宁凡从思忖中拉了回来。
宁凡抬起头。
此时此刻,言小姐周身已经开始泛起一层淡淡的白色光芒,感召之力在拉扯着她的身体。
“嗯。”
宁凡点了点头。
言小姐看着宁凡,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最终她什么也没有说。
片刻后白光将她吞没。
光芒歇止时,言小姐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云清瑶,她从白光中显现出来,双脚重新踩在牢房的青石地砖上。
“夫君?”
云清瑶看向宁凡,后者伸出手,在她头发上轻轻揉了揉。
“没事了。”
宁凡是从储物戒中取出枚通讯玉佩,玉佩入手微凉,表面流转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灵光。
他要联系金昼。
红莲地心火的消息,不能再等了。
宁凡将灵力注入玉佩之中,玉佩上的灵光骤然亮了几分,他略一思忖,在脑海中组织好了询问。
然后将那道信息发出去。
不到两个呼吸。
玉佩便猛然震动起来。
金昼的回复快得惊人,那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震惊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圣子殿下,您没死啊!!”
宁凡:……
不过想想也对。
在尊主那样的劫寿境大能亲自出手的情况下,金昼多半以为他这个无始天宫圣子已经凶多吉少。
不等宁凡保平安,另一道信息从玉佩中涌了出来。
“殿下,红莲地心火的所在,似乎是护道盟的灰狱,你知道灰狱在哪吗?”
“……”
宁凡看到这到信息后,瞳孔猛然收缩,握着玉佩的手停在半空中。
灰狱。
红莲地心火就在灰狱之中?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眼前这片看不到尽头的牢房通道。
这里……
……不就是灰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