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无咎看向远方,顿了顿,说道:
“寂灭深渊的入口被初当年用三道封印锁死了。”
“第一道是九大祖境的联手封印,已经被寂灭本源侵蚀得差不多了。”
“第二道是初自己的剑意封印,还剩五成。第三道……”
他抬起手指,点向张凡腰间的墨剑。
“第三道封印是墨剑的剑鞘。”
“初当年把剑鞘插在寂灭深渊入口,用剑鞘本身的材质封住了最后一道门。”
“剑鞘现在在你手里。”
“剑鞘现在在我手里。”张凡重复了一遍他的话,然后忽然顿住。
他低头看着自己腰间的墨剑。
墨剑此刻安安静静地挂在腰间,剑鞘和剑柄严丝合缝。
他左手摘下的原配剑鞘还提在手里,刚才用来吸走了无忧留在厉无咎体内的寂灭本源。
“所以入口的封印,现在只剩两道。”
“对。”厉无咎看着他的眼睛,“剑鞘被你取走了,第三道封印自动失效。”
“寂灭深渊的入口,现在已经可以进了。但进去之后你会面对两样东西。”
他把令牌重新放回张凡手里。
“第一,寂灭之主的分身。那具分身不是虚影也不是投影,是他本体意志的延伸。”
“被你劈过的虚影会变弱,但他不会。因为他的本源不在寂灭深渊里,在他自己体内。”
“第二,他的本体。从太古纪元末期被封到现在,本体的力量一直在被封印消耗。”
“但即使消耗了整整一个纪元,他的本体至少还保留着四成本源。”
厉无咎顿了顿,声音第一次有了分量。
“四成本源的真身。”
“整个诸天万界,除了初之外,没有任何人正面扛过寂灭之主四成本源的全力一击。”
张凡把令牌收进袖中,抬起头,看着厉无咎的眼睛。
“你把坐标给了我,你自己不去?”
厉无咎没有回答。
他从地上站起来,把长剑重新挂在腰间。
那柄剑现在已经没有一丝寂灭气息。
剑身上四十七道裂纹里,残留的灰线,全部被他自己的血逼了出去。
剑还是那把剑,但剑意已经不再是寂灭剑意。
“我不去了。”他拍了拍衣袍上的灰。
“寂灭剑道我已经废了,无忧的契约也断了。我现在这副样子,去了也是拖累。”
他转过身,往天坛广场外走了两步,然后停住。
“但我给你一个建议。”他回头,脸上的表情认真得近乎刻板。
“你手里那枚令牌,不只是坐标,也是钥匙。”
“寂灭之主的分身不认识你,但认识这枚令牌。”
“持令牌者,可入寂灭深渊。这是当年初留给九卫的通行令。”
“初留给九卫的?”张凡问道。
厉无咎点头道:“是无忧偷走的。他在我拜师那天把这枚令牌融进了我的命魂契约里。”
“用令牌的寂灭气息来掩盖命魂契约的存在。”
“你刚才替我斩了契约,令牌自然就现了形。”
厉无咎顿了顿,又说了一句,“所以我不是把它送给你,是物归原主。”
他转身继续往外走,边走边摆了摆手。
那只手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但他走路的步伐比之前轻快了不少,背也挺直了。
三年契约压命魂,一朝斩断,整个人像是卸掉了一块嵌在骨头里的铁。
“等等。”
厉无咎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寂灭之主的分身守在入口,要是他知道我拿着令牌进去了,他会怎么做?”张凡问。
“他会放你进去。”
“什么?”
厉无咎终于转过身来,隔着整片天坛广场,他的声音传过来,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寂灭之主的本体被封了一个纪元,他一直在等有人能解开初的封印。”
“他的分身守在入口,不是为了拦人,是为了等钥匙。”
“你拿着令牌进去,他不会拦你。”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道:
“但你进去容易,出来他会关门。”
他话音刚落,天坛广场的上空忽然裂开了一道缝。
那道缝和旧都祭坛上空的裂缝一模一样,边缘极不平整,就像是被人从里面撕开了似的。
裂缝深处透出灰色的光芒。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裂缝里传出来,道:
“厉无咎,你把我卖了。”
那声音不大,但包含的威压,让人胸口发闷。
那不是靠灵力发出的声音,是直接用寂灭本源,震荡空间,所产生的波动。
整座天坛广场的青石板,在这声音之下同时下陷了半寸左右。
厉无咎抬头看着那道裂缝,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我没有把你卖给任何人。”他说道,“我只是告诉了他,他知道的事情。”
“他知道的还不多。”裂缝里的声音在缓慢的移动,就像一条蛇在另一侧爬行似的。
“令牌给他了,契约断了,寂灭剑道废了,你做这些事,是想逼我出来见你一面吗?”
张凡皱了皱眉,然后选择拔剑。
墨剑出鞘的瞬间,混沌双色在剑身上同时亮了起来。
他没有等裂缝里的声音说完,剑尖已经对准了那道灰色裂缝的正中心。
喝道:“出来。”
裂缝里的声音沉默了一息,然后一只脚从裂缝里踏了出来。
那只脚踩在天坛广场的青石板上,青石板瞬间出现一圈灰色的霜,然后往外蔓延。
那霜不是水汽凝结的,是寂灭本源直接侵蚀留下的痕迹。
寂灭本源十分霸道,空气中的灵力都开始被剥离出去。
寂灭之主的分身从裂缝里完整的走了出来。
他的外形和普通人没有区别,穿着一身灰袍,面容平淡,甚至连气息都不算强。
但他的眼睛是血色的,和张凡在剑鞘内部见到的虚影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这双血色眼睛里多了一层理智。
“张凡。”他准确叫出了张凡的名字。
语气中,既不是愤怒,也不是轻蔑,而是一种淡淡的审视之感。
他说道:“你比我想的要年轻。”
张凡横剑在身前道:“你在入口守了一个纪元,就是为了等这把剑鞘?”
“不。”寂灭之主的分身摇了摇头,“我守在那里,是为了等持剑的人。”
“剑鞘不重要,重要的是谁拿着它。”
“初的剑鞘,九卫拿不了,君天刑拿不了,连无忧那个废物也拿不了。”
“只有你拿得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的灰色霜痕,随着他的步伐开始往外扩散。
“你手里有墨剑,腰间挂着初的原配剑鞘,体内有玄黄鼎,命魂上插着新祖树的根须。”
“这几样东西凑在一起,你就是新的划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