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无咎没再说什么,把碎铁片收进袖中,转身往中央城外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张凡一眼。
“罗峰城那边的事办完之后,如果还要找人,让龙战传讯给我。”
张凡点了点头。厉无咎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城墙外的传送阵光芒里。
树下安静了下来。
四百二十个人拔完,加上昨天九百八十三个,一共一千四百零三人。
剑鞘里的寂灭本源,已经多到剑鞘表面出现了一层极薄的灰霜,摸上去冰得刺手。
战祖的祖血裹在剑鞘外面降温。
金色的血丝和灰色的霜痕交织在一起,像是给剑鞘镀了一层暗金色的纹路。
张凡把剑鞘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新祖树根上。
树根感应到剑鞘里的寂灭本源,自动伸出几根细如发丝的根须缠住剑鞘。
把那些灰色本源一丝一丝往树根深处吸。
新祖树在替他净化剑鞘,把寂灭本源转化成自己的养分。
寂灭本源和存在本源同根同源,能被初留下的封印链分开,也能被新祖树的生命之河重新融合。
“树在帮你吃垃圾。”战祖蹲在树根旁,看着那些灰色本源被树根吸走。
“当年初的祖树没这功能,她的树太纯了,只认存在本源,碰到寂灭本源就会枯萎。”
“你这棵树不一样,它什么都能消化。”
“因为它是在寂灭侵蚀最严重的时候长出来的。”张凡说道。
“初种祖树的时候,寂灭本源还没漏出来。”
“等漏出来的时候,祖树已经长大了,改不了根系结构。”
“新祖树从发芽第一天起就在跟寂灭本源打交道。”
“它的根系从一开始就学会了怎么把寂灭本源拆开重新融合。”
“所以它才长得快。”战祖站起来,抬头看着树冠道:“别人种树怕虫子,你种树拿虫子当肥料。”
赤练从火墙上跳下来,把指尖一簇淡金色的地火按进剑鞘表面,帮着烧掉那些灰霜。
地火碰到灰霜发出嗤嗤的声响。
灰霜被烧成极淡的烟雾,散在空气里被往生桥的虹光一卷就没了。
沐清水坐在枝杈上,往生桥的长虹垂下来,在树下扫了一遍。
确认没有任何残留的寂灭气息之后才收回去。
张凡靠在树根上,右手搭在膝头,看着掌心那道叠了三层的伤口。
新伤旧伤叠在一起,形状像一道极小的分界线。
他盯着那道伤口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右手握成了拳头。
“两天之后去罗峰城。这两天别叫我。”
他闭上眼,青金色剑芒在掌心无声地流淌,裹住那道伤口,开始一点一点修复自己的经脉。
周围没有人说话,只有新祖树的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响。
两天后张凡去了罗峰城。
他不是一个人去的,战祖非要跟着。
战祖的理由很充分,他说他在门后头憋了那么久,好不容易出来了,不多走走看看岂不是亏了。
张凡懒得跟他掰扯,反正战祖要去哪儿他也拦不住。
楚月婵在城门楼上等着。
她今天换了身正式的皇袍,袖口上绣着罗峰皇廷的金色凤纹,头上戴着一顶很小的凤冠。
看起来比平时更像个女帝。
但她开口就不像个女帝了。
“你手上的伤还没好。”她盯着张凡的右手。
“差不多了。”张凡把右手翻过来给她看。
掌心那道叠了三层的伤口已经结了痂,青金色剑意在痂下面缓缓流转,正在修复最后的经脉裂痕。
两天时间没完全好透,但握剑没问题。
楚月婵没再追问。她转身往城门楼里走,边走边说四象古朝的情况。
“四象古朝是星级皇廷里资格最老的四个,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各自镇守一方。”
“罗峰这次从辰级升到星级,本来只需要玄武古朝一家点头就行。”
“但你在罗峰城外一剑破了厉无咎的寂灭剑域,消息传到了青龙古朝那边。”
“青龙古朝是四象之首,他们点名要见你。”
“见我干什么?”张凡问道。
“不知道。”楚月婵推开城门楼议事厅的门,里面已经坐了四个人。
四个人的服色分别是青、白、红、玄,对应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坐在正中间的是青龙古朝的特使。
一个看起来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留着一把修剪得很整齐的青须。
他的眼睛是竖瞳,瞳孔里隐隐有一条龙影在游动。
青龙特使开口,声音不急不缓:“这位就是张凡?”
“是。”张凡在他对面坐下来,战祖站在他身后。
青龙特使用竖瞳上下打量了张凡一遍,目光在他腰间的墨剑上停了片刻。
然后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话。
“我想跟你打一场。”
楚月婵皱眉。“罗峰升入星级皇廷的述职,什么时候加了比武这一项?”
“不是述职,是我个人的请求。”青龙特使把茶盏放下,看着张凡。
“你在罗峰城外那一剑,我感应到了。”
“当时我正在青龙古朝的龙脉祭坛上闭关,隔着三座大陆、两道界壁、一整片虚空,你的剑意穿过来了。”
“我从入定中被惊醒,整整一炷香没缓过来。”
“能隔着这么远用剑意惊动龙脉祭坛的人,整个诸天万界不超过三个。”
“另外两个,一个是初,一个是战祖。初已经散了,战祖被你从门后头挖出来了。”
他站起来,把身上的青色长袍解下来叠好放在椅子上,露出一身贴身软甲。
“所以我想亲自试试。”
张凡看了楚月婵一眼。
楚月婵微微摇头,意思是这不是她安排的。
张凡又回头看了战祖一眼,战祖咧着嘴笑,一脸“有人要挨揍了你赶紧去”的表情。
“行。”张凡站起来,“在哪儿打?”
“城外。”青龙特使走到城门楼外的露台上,脚尖一点就化作一道青光射向城外。
张凡跟着他飞了出去,两人落在罗峰城外那片焦黑的草地上,就是厉无咎刻碑的地方。
那块黑玄铁碑还在原地,上面的剑痕已经被风吹日晒磨得浅了些。
但“七日之后登门讨教”那几个字还能看得清清楚楚。
青龙特使看了一眼那块碑,又看了一眼张凡。
“厉无咎的寂灭剑域有多强,我大概知道。”
“四象古朝的斥候跟踪了他三天,回来禀报说,他的剑气能一剑斩碎北幽的护国大阵。”
“你一剑破了他的剑域?”
张凡把墨剑从腰间解下来,横在身前道:
“不是一剑破的,是三剑。”
“第一剑分因果,被他用因果丝线给挡住了。”
“第二剑分‘存在’与‘虚无’,才劈开了他的寂灭剑域。”
“第三剑则是合,把他的寂灭剑道根基给劈裂了。”
“三剑之后,他自己废了自己的寂灭剑道。”
青龙特使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把手按在了自己腰间的剑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