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凡站在新祖树最高的一根枝杈上,看着远处寂灭深渊的方向。
那里的灰色雾气,已经散干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新生的绿色。
新祖树的子树,在寂灭深渊的边缘长得很好,树根扎进了被寂灭侵蚀过的土壤里。
把残留的寂灭本源,一点一点的转化成了养分。
初当年种下的第一棵祖树没能做到的事,新祖树正在一点一点的完成。
第二天清晨,新祖树树冠上的金色光幕,忽然开始往下降。
光幕降到离地面十丈左右的高度停住了,光幕的正中央裂开了一道门。
门框是两根交缠的树藤,而且树藤上开着白花,花瓣上还沾着露水。
门后则是一片看不透的金色光芒。
从那片光芒深处,隐约能听到一种很轻的吟唱声。
那声音就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哼着太古初期的民谣。
战祖站在树下,把自己那三滴祖血凝成的小瓷瓶,重新塞进张凡的手里,道:
“里面过一年外面才过一天,所以你们在里面待多久都不用急。”
“中央城和新祖树我会看好,寂灭深渊那边我也盯着,只要有动静我就会用祖血通知你。”
张凡接过瓷瓶并收进袖中,然后转身第一个走进了光门。
诗瑶、龙战、厉无咎三人也紧随其后。
光门在他们四人进入之后,不但没有关闭,反而继续敞开着。
等待下一批凑够了道果石的修士。
门后的世界和外面完全不同。
天空是淡金色的,云层很低,几乎伸手就能摸到。
脚下是一条石板路,路两边种满了桂花树,每一棵桂花树都开着极盛的花。
花香浓郁到几乎能用舌头尝到甜味。
石板路的尽头是一座极高大的牌坊,牌坊上刻着四个字,“悟道神界”。
龙战仰头看着牌坊,嘴巴张了张。
“这地方怎么跟楚月婵家后院似的,全是桂花树。”
“这是初的记忆。”诗瑶伸手接了一片从树上飘落的桂花。
花瓣落在她掌心里,化作一缕极淡的青色剑意消散了。
“悟道神界的每一层都是初根据自己的记忆布置的。”
“这一层是桂花林,应该是她怀念诗青瞳才种的。”
“后面的关卡会越来越难,道果石的消耗也会越来越多。”
厉无咎道:“第一层是巩固道果根基的,不需要消耗道果石。”
厉无咎把断念剑挂在腰间,率先穿过牌坊。
“从第二层开始才需要道果石,我先去剑心台,淬炼完剑心之后去第四层找你们。”
龙战挠了挠头:“你怎么知道剑心台在第几层?”
厉无咎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
“牌坊背面刻着地图。”
龙战绕到牌坊背面一看,果然刻着一张完整的悟道神界分层图。
每一层都标注了关卡名称,和对应的道果品级。
从第一层到第九层,难度逐层递增。
第一层桂花林,巩固道果根基。第二层剑心台,淬炼剑心。
第三层灵脉池,拓宽灵脉。
第四层渡劫崖,抗雷劫淬体。
第五层往生桥,斩心魔执念。
第六层归墟海,参悟生死法则。
第七层时空塔,操控时间流速。
第八层轮回台,体验前世今生。
第九层祖树巅,只有在第八层轮回台中,觉醒了轮回记忆的修士才能进入。
那里是初当年悟出道果的地方,也是悟道神界的最高层。
“祖树巅。”张凡看着地图第九层的标注。
那里画着一棵极小的树,树的轮廓和新祖树一模一样。
但树下多了一个极小的人影。
那人影的衣袍被风微微的吹起,手里还握着一柄剑。
剑尖点在地上,正在往脚下画一条线。
那是初,她站在祖树巅上,画下了存在与虚无之间的,第一条分界线。
厉无咎穿过桂花林的时候,脚步没停。
桂花落在他的肩上袖上,他看都没看一眼。
牌坊背面的地图,他看得最仔细。
剑心台在第二层,那是整个悟道神界里,唯一一处专门淬炼剑心的地方。
他在剑冢拔断念的时候就知道,这柄剑在等他斩断最后一丝执念。
执念不断,剑心不通。
剑心不通,断念就永远只是一柄比较锋利的剑而已。
根本成不了真正认主的本命剑。
剑心台在第二层的最深处。
他沿着石板路走到尽头,面前出现了一座不大不小的石台。
石台是用一整块青石凿成的,表面没有打磨过,粗糙的都能看清凿子的每一道痕迹。
石台的正中央插着一柄剑。
那是一把很普通的铁剑,剑身上全是锈,锈得连原本的颜色都看不出来了。
剑柄上缠着的布条已经烂成了灰,风一吹就散。
厉无咎站在石台的前面,把手按在剑柄上。
他的手掌触碰到锈迹的瞬间,他周围的景象全变了。
桂花林、石台、青石路,所有东西都消失了。
他站在了一座破庙前面,庙门半塌,门匾上的字早就模糊了。
庙里坐着一个老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袍,头发乱糟糟的,正拿着一块磨刀石慢慢的磨手里的剑。
那柄剑厉无咎认得,是无忧的剑。
剑身上的每一道裂纹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因为他小时候,就是看着无忧,用这柄剑劈开山门前的试剑石,才有了拜师的念头。
“你来了。”无忧没有抬头,声音也和厉无咎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让人很难反驳的从容之感。
厉无咎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不是真的无忧,这只是他剑心里残留的执念,化成的幻影。
但知道归知道。
当那个老人坐在破庙里磨剑的画面,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
他还是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被揪了一下。
无忧把剑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剑锋,道:
“你废了我教你的寂灭剑道。”
“我教了你十几年,你说废就废了。”
“在剑鞘里自己悟了三年,出来就不认师父了,你觉得你很了不起?”
厉无咎的声音很平静的道:“我没有不认你。”
“我遣散了你的旧部,拔了你藏在荒域里的暗桩。”
“用你留下的名单,把能找到的九卫后裔全部找了出来。”
“这些都是替你善后,不是替我自己。”
无忧终于抬起头:“善后?”
“我死了之后你替我善后,我活着的时候你怎么不站在我这边?”
他的眼睛和厉无咎记忆中一样,黑色的瞳孔里始终藏着一缕极淡的灰色。
那缕灰是寂灭本源,是他这辈子都甩不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