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凡把茶碗放下,站起来走到万象树前。
树干上那道剑痕最深的位置,除了那根新枝之外,又冒出了一颗极小的芽苞。
芽苞是青色的,边缘泛着极淡的银光。
和子树上那些果实的颜色一样。
“子树的根须已经扎进了万象大陆的地脉外层,等天道完全修复。”
“这棵老树和那棵新种子会同时开花。”
张凡伸手轻轻的触碰了一下那颗芽苞,道:
“到时候院子里就不止桂花香了。”
石兽说道:“还有银杏。”
“老龟说的,天道修好之后银杏树也能活。果人那棵银杏树被烧了七个纪元。”
“树芯磨成了戒指,最后一片叶子封在骨片里。”
“等天道修好了,把骨片里的叶子种下去,说不定能发芽。”
张凡道:“骨片在阿九那里。”
“阿九是谁。”石兽不解的问道。
这时寂灭将军的声音从院子门口传过来,道:
“初从界海第九座彼岸大陆带回来的本源兽化形,银白头发竖瞳,手指比常人多一个关节。”
他不知什么时候也跟进来了,两根骨头扛在肩上,光着脚站在门槛外。
“她把初留给她的头发,共享给了本源兽,那根银白丝线现在系在本源兽心脏上。”
“以后不管本源兽去哪里,她都知道它在哪里。”
石兽的灰白眼珠眨了眨,道:
“七个纪元,出了这么多新人物。”
它从碎石堆里又扒拉出一只茶碗,倒了一碗茶推到门槛边上。
“光脚的,你也是新人物?”
“我是旧人物,刚从棺材里爬出来不到半个月。”
寂灭将军走进来端起茶碗一口喝完。
“茶不错,比无名烧的白开水好喝。”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石兽的灰白眼珠里,忽然滚出一颗极小的石子。
它用爪子抹了一下眼睛,把石子从脸上抠下来搁在石台上。
“七个纪元没人夸过我泡的茶,初是第一个,你是第二个。”
张凡看着那颗搁在石台上的小石子,又看了看满院子正在重新抽枝的万象树。
七个纪元之前初在这棵树下坐了三天,一个人喝茶。
现在树下站着三个人,一个石兽,一颗种子。
初要是能看到就好了。
……
中央城的裂缝,在云层上方亮了一整天。
龙战蹲在子树旁边啃红薯,每隔一炷香,就抬头看一眼裂缝。
红薯皮扔了一地。
新芽从树冠里探出脑袋,头发上顶着三片叶子。
竖瞳里的青金色比任何时候都亮。
“我爹要回来了。”
龙战把红薯皮往炉灰里一扔,道:
“你都说了一整天了,裂缝还没动静……”
话没说完,裂缝边缘的青金色光芒猛然暴涨。
一道人影从裂缝里走出来,脚踩在中央城地面的瞬间,满树子树的青金色果实同时亮了一下。
张凡回来了。
他身上那件青灰长袍的袖口,已经磨得起了毛边,领子洗得发白。
但整个人站在那里的气势,和走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丹田里那颗气运之种,已经完全变成了金色的天品。
左手手背上的归墟剑意纹路,距离心口只差最后半寸。
新芽从树冠上跳下来,赤脚落在张凡的面前。
他盯着他左手手背上,那道剑意枝杈看了好一会儿,欣喜道:
“爹,你这根线快长到心口了。”
张凡摇头道:“还差半寸。”
新芽歪着头想了想,问道:
“战祖说过,从指尖长到心口就是祖境圆满,你从青木大陆走的时候才刚到肩膀。”
“去了一趟苍骸大陆回来就快到心口了。”
“剥离计划有这么补吗?”
张凡笑着道:“不止是剥离计划。”
“在万象树下喝了一碗陈茶,初当年也是在那棵树下喝茶突破的。”
诗瑶从丹霞宗分院里走出来。
她手里没端药碗,只拿了一张新的气运感应符。
符纸上的桂花汁符文,比上次多了三倍,符文排列的方式不再是单层。
而是三层叠在一起。
她把符纸放在张凡掌心里,手指在他掌心里停了一下。
“三层符文,能同时感应气运浓度、寂灭本源残留、还有命魂波动。”
她顿了顿问道:
“苍骸大陆那边完事了?”
张凡点头道:“本源兽的心跳独立了,寂灭副帅气运之种碎了,现在是凡人。”
“无名茶摊上多了两个扫桂花的。”
“万象大陆的天道修复了六成,老树抽了新枝,这颗种子是新的。”
“等天道完全修好就能种。”
他说着把符纸收进了怀里,又从怀里摸出了那颗万象树种子。
种子透明的外壳上,多了几道金色纹路。
芽胚的根须,已经从外壳的裂缝里探了出来,在空气中轻轻的晃动着。
诗瑶低头看着那颗种子,伸手轻轻的碰了一下芽胚的根须。
根须在她指尖上轻轻的缠了一圈,然后又松开了。
她的玄阴圣体,感应到了种子里的生机浓度,眉头微微的跳了一下。
“这颗种子的生机比新祖树还浓,种下去之后长出来的树,至少是新祖树的三倍。”
张凡把种子收进怀里,道:
“院子我已经选好了,万象大陆死河边上那座院子,初当年在那棵树下坐了三天喝茶。”
“院子里有棵枯了七个纪元的老万象树,今天抽了新枝,新树就种在老树旁边。”
“石兽说等两棵树都开花,院子里就不止桂花香了。”
诗瑶说道:“还有银杏。”
“果人那棵银杏树的最后一片叶子,封在骨片里,在阿九那儿。”
“天道修好之后把骨片里的叶子种下去,说不定能发芽。”
……
张凡和诗瑶一起来到了茶摊前。
无名从茶摊后面站起来,围裙上沾着几片桂花碎。
他旁边坐着寂灭将军和寂灭副帅。
两个人穿着同款不合身的灰色布袍,都光着脚,脚底都有裂口结的痂。
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坐在茶摊前的长凳上,端着白开水慢慢的喝。
“欢迎回来。”无名说。
张凡在茶摊前坐下,寂灭将军把一碗白开水推到了他的面前,道:
“楚月婵那套青瓷茶具,我和无名一人赔了一个碗。”
“还差两个碗没赔。”
无名说道:
“楚月婵说剩下的从我的桂花茶里扣,我现在欠她三碗桂花茶。”
“不对,是四碗,刚才他喝茶的时候又打了一个。”
寂灭副帅端着白开水的手顿了一下道:“那个碗本来就裂了。”
“裂了也是你打的。”寂灭将军说。
张凡看着他们两个你一句我一句地拌嘴,忽然想起寂灭副帅在地脉裂缝里说的那句话。
“凡人的好处是,不用再想赢了。”
现在这两个曾经在寂灭战场上打得天昏地暗的对手,正在为了谁多扫一个月桂花较劲。
赢不赢的,好像真的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