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儿看着周小石手臂上那两道伤疤，沉默了一瞬。
这孩子最多八岁，伤疤是七八岁时留下的。
也就是说他五岁就开始帮他娘挡妖兽了。
她没有说安慰的话，只是伸手在他头顶拍了一下。
“拔的时候你要是能忍住不哭，我让龙战把他的烤红薯分你一半。”
龙战从城墙值夜下来，正好听到这句，把龙骨剑往地上一杵，道：
“凭什么分我的红薯？”
“因为你上次跟新芽抢树根啃，欠我一顿。”
灵儿头也没回的道。
龙战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法反驳。
新芽从树冠里探出脑袋补了一刀。
“他还拿龙骨剑刻树皮，欠我的还没还。”
龙战把龙骨剑往身后藏了藏，装作什么都没听见，蹲到茶摊旁边啃红薯去了。
张凡走到周小石的面前蹲了下来，和他平视着。
他左手手背上的归墟剑意纹路，在靠近这个九卫后裔血脉时，自动亮了一下。
这孩子命魂里的寂灭本源浓度，比当年周小草的还高。
寂灭本源侵蚀得很深，但好在还没有扩散的趋势。
他摸摸孩子的头道：“你把握棍的起手式，做一遍给我看看。”
周小石从地上捡起了一根树枝，然后右手握住树枝末端，左手按住右手手腕，树枝斜向上挑。
他的动作很生涩，但起手式，确实是九卫后裔血脉里代代相传的剑招雏形。
和铁骨族那些成年修士练的起手式，一模一样，只是力道不够。
一个从没受过正规剑术训练的八岁孩子，靠着血脉记忆，自己琢磨出了凝罡境剑修的起手式。
张凡问道：“这招是谁教你的。”
周小石摇摇头道：“没人教我，我爹死之前留了一本剑谱，上面画了好多小人，我照着练的。”
周小石从怀里摸出一本兽皮册子。
那兽皮册子已经破得不成样子的，封面上的字也已经磨得快看不清了。
只能勉强认出上面的“铁骨”两个字。
铁无双从茶摊旁边站了起来，金之本源拳套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他走到周小石的面前，接过那本兽皮册子翻了几页。
然后合上册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
“铁骨族失传的《铁骨九式》前三式，这本册子是铁骨族第三代族长手书的原本。”
“在寂灭战场上丢了七个纪元，铁骨族现在的剑术传承，都是从第四式开始学。”
“前三式断了。”
他把册子还给周小石，道：
“你这三招的起手式，是铁骨族失传了七个纪元的剑招核心，你爹留给你的这本册子，是铁骨族的镇族之宝。”
周小石愣愣的看着手里的兽皮册子，又抬头看了看他娘。
他娘的眼泪已经流下来了。
她男人临死前把这本册子塞到她的手里，只说这是周家祖上传下来的东西，一定要让孩子照着练。
她本以为这只是本普通的剑谱，没想到却是铁骨族的镇族之宝。
铁无双站了起来，他摘下右手的金之本源拳套，然后把它放在周小石的手里，说道：
“这本册子你收好，等你的寂灭本源拔了，我教你第四式到第九式。”
“你是铁骨族失传剑术的传人，这套拳套送给你。”
“它是铁骨族第一代族长用本源金打造的，配得上你的起手式。”
周小石低头看着手里的拳套，又抬头看着铁无双。
他没有说谢谢，而是握着那根树枝，重新摆出了起手式。
这一次起手式不再是生涩的模仿。
树枝斜向上挑的瞬间，他手臂上的那两道旧伤疤，在晨光下泛起了一层金芒。
金光的颜色，和铁无双拳套上残留的本源金一模一样。
血脉里的剑术传承，在感应到本源金的牵引下，提前觉醒了。
铁无双看着他手臂上那道淡金色的光，嘴角慢慢的翘起来，道：
“七个纪元，铁骨族失传的起手式终于找回来了。”
厉无咎坐在茶摊前，看着周小石手臂上那道淡金色的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没有说话，但嘴角也动了一下。
张凡左手按在周小石的命魂外层，归墟剑意从指尖延伸了出来。
在男孩丹田上方的三寸处，凝成了一道青金色竖线。
他拔出过上千次寂灭本源，但这一次不一样。
周小石体内的寂灭本源，和铁骨族血脉里的剑术传承，长在了一起了。
本源侵蚀的越深，剑术传承就觉醒得越多。
这是九卫后裔血脉的特殊之处。
寂灭本源就像是堤坝里的毒水，但毒水浸泡得越久，堤坝本身也就就被淬炼的越硬。
拔掉毒水不难，难的是保留毒水淬炼过的剑术根基。
张凡说道：“拔的时候会疼，比妖兽咬你疼得多。”
“我不怕。”
周小石握着铁无双给他的本源金拳套，手指关节攥得发白。
但语气却一点都没抖。
青金色竖线精准的切入命魂外层，和寂灭本源之间的缝隙。
周小石闷哼一声，牙关咬的死紧，额头上的汗珠滚下来，砸在本源金拳套上，炸成极细的水雾。
但这孩子却没有哭。
他手臂上那两道旧伤疤，在青金色剑光的映照下，泛起了一层极淡的金光。
血脉里的剑术传承，在寂灭本源被剥离的瞬间，开始自行运转。
把本源里残存的淬炼之力，一点一点的吸进了命魂深处中。
本源拔尽后，周小石丹田里八年积累的剑术根基，转化的闸门就打开了。
他手臂上那两道旧伤疤的金光越来越亮，整只右手泛着金色的剑意。
铁无双在旁边看到这一幕，深吸一口气，道：
“八年压着的剑术根基一口气都转化了，这孩子从今天开始修炼。”
“速度至少是普通九卫后裔的三倍，铁骨族算是捡到宝了。”
周小石低头看着自己泛着剑光的双手，然后仰头看着铁无双，问道：
“叔叔，我现在能学第四式了吗。”
铁无双点头道：“能，但你先去吃点东西，你瘦得跟猴似的，练剑得有力气。”
他把周小石从地上拉起来，看了一眼龙战。
龙战已经在茶摊旁边烤上红薯了。
他忙炉灰里扒出来一个红薯递给周小石，又递拿出一个给周小石他娘。
妇人接过红薯的时候，满脸喜色的道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