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柄剑撞在一起。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灰色帝天一手里那柄虚无之剑,从中间裂开了一道贯穿剑身的裂纹。
灰色帝天一低头看着那道裂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你的存在,确实比我强。”
然后化作了一片灰色雾气缓缓的消散了。
蚕茧从内部炸开,帝天一和虚空子同时睁开了眼。
帝天一身上,多了一道极淡的灰色纹路。
和虚空子木剑上,那道青色纹路,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颜色相反。
虚空子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木剑上那道青色纹路。
纹路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灰色细线。
两道纹路并排躺在剑身上,像两条平行的河流。
帝天一问道“你把虚无法则也收进了木剑?”
虚空子摇头道:“刚才我把意识探进蚕茧的时候,有一缕虚无法则,顺着我的剑意钻进了剑身。”
“它和之前的虚空法则,没有互相排斥,反而自己找到了位置。”
“虚空容纳万物,虚无也是万物之一。”
他握了握剑柄,感受了一下那道灰色细线的力量。
“走吧,影煞还在第七层等我们。”
……
第六层的出口近在眼前,纪斩却停了下来。
他把七封斩仙剑横在身前,手指从剑身上的七道封印纹路上,一道一道的抹过去。
他说道:“第七层我去。”
张凡看着他,没有说话。
从万象城擂台到现在,纪斩的剑,一直是跟着他的剑意在走。
张凡用分界线,纪斩就学着把七封全开的剑气,压缩到一寸之内。
纪斩的剑道,一直在追张凡的影子,追得越紧,离自己的道就越远。
他自己知道这一点。
纪斩的手指,停在剑身最粗的那道封印纹路上,说道:
“在万象城擂台上,你让我看到了什么叫站在线上。”
“之前你和虚空子试剑的时候,虚空子曾经说过,虚空外面是持剑的人。”
“我那时候就在想,我的剑外面是什么?”
“七封斩仙剑是帝剑阁的镇阁绝学,每解开一道封印,剑气翻一倍。”
“七道全开,剑气浓到连虚空都能震颤。”
“但不管解多少道封印,剑气都是剑阁历代祖师传下来的,不是我的。”
他把剑举起来,看着剑身上,那七道正在自行吞吐剑气的封印纹路。
“这一路我都在想,我的剑外面到底是什么。”
“刚才在第六层,看帝天一和虚空子打那一场。”
“我想明白了,存在剑域是帝天一自己选的,虚空剑道是虚空子自己走的。”
“我的剑外面,应该是我自己的道。”
“七封斩仙剑的尽头,不应该是第八道封印。”
他转头看向张凡道:
“第七层让我去。”
“我想看看,没有你的分界线在前头开路,我自己的剑能走到哪里。”
龙战把龙骨剑往地上一顿,道:
“帝天一和虚空子,刚在第六层打了一场,你也想学?”
纪斩摇头道:“他们找到了自己要舍的东西,我也该找到我的。”
说完,他把七封斩仙剑往肩上一扛,头也不回的踏进了传送阵。
……
第七层的天空是深紫色的。
云层压得极低,几乎贴着地面,云层里不断的落下灰黑色的雨滴。
雨滴落在地面上,会发出一声嘶鸣,像是某种活物被烫了一下。
这一层的法则极其混乱,存在法则和虚无法则,纠缠在一起,互相拉扯。
形成了一片法则真空地带。
在这里,任何一方的法则,都无法完全占据上风。
所有人的修为,都被压到了同一水平线上。
传送阵的正前方,是一座由法则废墟堆成的高台。
高台上,坐着一个穿暗红色铠甲的男人。
他怀里抱着柄没有出鞘的长刀。
刀鞘上刻满了噬渊符文,符文正在自行吞吐灰黑色的刀气。
他看起来三十岁出头,面容棱角分明。
一双眼睛,没有丝毫噬渊使徒特有的灰色,反而是漆黑色,黑得像两个看不见底的洞。
但铠甲缝隙里,偶尔会渗出一缕灰色雾气。
那是噬渊之力,凝聚到极致之后,才会出现的内敛形态。
影煞,噬渊第四使徒的副手。
他等的人不是一个,是一群。
但第一个从传送阵里走出来的,只有一个人。
一个手里提着一柄没有剑鞘的长剑,剑身上亮着七道金色封印纹路的年轻人。
这年轻人修为不弱,但还不够格让他拔刀。
“就你一个?”
影煞坐在高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纪斩,手指在刀柄上轻轻的敲了两下。
“我要等的是持剑人,不是你,黄榜第二,帝剑阁首席,七封斩仙剑的传人。”
“这些名头在万域诸天能唬人,在我面前一文不值。”
“我就让你三刀,探探你剑上,有多少是你自己的东西。”
纪斩没说话。
他把七封斩仙剑横在身前,七道封印同时亮起,剑气收至极薄。
剑刃上只有一线金光。
这一剑他在万象城擂台上,对张凡用过,后来在魔螺星对噬渊猎杀者也用过。
他把七道封印的剑气,全部压缩在剑尖一寸之内,毫无保留的一剑刺出。
影煞没有拔刀。
他连刀带鞘随手一挥,刀鞘撞在剑尖上。
压缩到一寸之内的七封剑气,在刀鞘上炸开,气浪把高台四周的法则废墟,掀飞了一层。
但刀鞘上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纪斩连退数丈,握剑的虎口被震裂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滴。
影煞站起来,铠甲缝隙里,渗出的灰色雾气,比刚才浓了几分。
他看着纪斩道:
“这一剑里全是七封斩仙剑的剑气,没有一丝是你自己的东西。”
“剑是好剑,但人却不是。”
纪斩没说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剑气全都收进了体内,一丝不剩。
然后,便闭上了眼。
七封斩仙剑,七道封印,全解。
经脉里的剑气,顿时像开了闸似的,横冲直撞。
他的周身,便被一道金色的剑气风暴裹住了。
那些剑气是活的,在他皮肤表面割出一道道细小的口子,血珠子还没渗出来,就被风卷散了。
他出剑了。
金色的剑光从四面八方涌向影煞,果然,没有死角。
然而,影煞的表情却动也没动过。
直到剑光逼近了,他才拔刀。
暗红色的刀光。只一刀。那金色剑光便被拦腰斩断了。
刀光却还没停,直直地劈向了纪斩的胸口。
纪斩连忙横剑去挡。
刀光便撞上了剑身。七封斩仙剑发出了一声哀鸣。
那声音尖细,像一根弦绷到了极限,然后,断了。
七道封印的纹路同时暗了下去。
一道裂纹,便从剑格开始,向上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