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祖轻轻的靠在门框上，远远看着被钉在石壁上的林霜华，开口说道：
“我听说过她。”
“金鹏族把她受刑那天的画面，用法则拓印了无数份，传遍了遗弃之地的九座城。”
“说这就是反抗者的下场，让所有人都好好看着。”
“这三百年来，遗弃之地的所有人族，每天都能通过奴印感知到她的痛苦。”
“金鹏族把她的痛苦，当作震慑的工具。”
“让所有被奴役的人族，每天感受一遍反抗者的下场。”
战祖顿了顿，接着说道：
“结果，看完之后，第三城第二年就暴动了。”
“金鹏族一口气杀了三千人，才刚压下去，第五城又跟着暴动了。”
“遗弃之地被奴役了整整一万年，暴动从来没停过。”
“每一代人里头，都有不怕死的敢站出来。”
“金鹏族一直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他们明明把林霜华钉在这里，当作了反面教材。”
“却反而教出了更多的反抗者。”
林霜华笑了一下。
嘴角那片干裂的皮顿时崩开了，渗出了血丝。
她笑着道：
“我没给他们丢人。”
张凡把手，按在了最近的那一根骨钉之上。
冰冷的钉身上，金鹏族的族纹，在感应到外来力量的一瞬间。
猛地爆发出了一道，极其猛烈的金色法则冲击。
那股冲击力，沿着他的手指，狠狠的往上蔓延开来。
这股法则冲击，比云端锁链上的那些要强悍得多。
钉在林霜华身上的这些骨钉，全都是金鹏族长亲手钉进去的。
每一根里头，都蕴含着金鹏族排名之力的天道压制。
张凡没有松手。
创世剑意从心口涌到指尖，存在与虚无的交界法则，在他的掌心，形成了一个极小的圆。
圆的左边是存在，右边是虚无。
金色法则冲击，撞进圆的中心，在存在与虚无的交界处，被分流成两半。
一半被存在吸收，一半被虚无吞噬，连一点波澜，都没掀起来。
“会很疼。”张凡说道。
林霜华看着他手心里，那个还在缓缓旋转的小圆，平静的道：
“疼了三百年了，不差这一下。”
张凡收紧了手指，开始往外拔钉。
第一根骨钉，从她的左腕拔了出来。
骨钉身上，沾满了早已经干涸了的黑色淤血。
积攒了整整三百年的旧血，被骨钉死死的封在经脉之中，凝固成了膏状。
骨钉尾部的金鹏族族纹，即将碎裂。
骨钉的器灵，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它被创世剑意，从钉身内部，狠狠的逼了出来。
最终被剑意，炸成了漫天的金色碎片。
林霜华只是眉头微微的皱了一下，一声都没有吭。
第二根骨钉，深深的钉在她的左膝之上。
第三根，刺穿了她的左踝。
第四根，贯穿了右腕。
第五根，嵌入了她的右膝之中。
第六根，则钉入了右踝。
每拔出一根骨钉，林霜华那虚弱的身体，就不由自主的往下滑落一分。
积压了整整三百年的伤势。
在骨钉离体的那一瞬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同时爆发了出来。
经脉里，原本被封印的淤血，开始倒灌。
骨骼上，那一个个狰狞的钉孔，随即往外渗透出，新鲜的红色血液。
她自始至终没有叫出声来。
牙齿咬破了嘴唇，殷红的血顺着下巴流下来，她还是不肯吭一声。
第七根骨钉，钉在她的左肩之上。
这一根，比四肢上的那些，粗了整整一倍。
钉身上不光刻着金鹏族的族纹，还缠绕着一圈，极其细微的灰色丝线。
那是万界法则，所施加的天道压制。
金鹏族动用了他们强大的排名之力。
在林霜华身上，施加了这道“永世不得翻身”的天道禁令。
这根粗大的骨钉，不光封住了她的战意，还牢牢封住了她的命格。
张凡一把握住骨钉。
那一瞬间，缠绕着的灰色丝线猛然收紧。
一股属于万界法则的霸道意志，顺着丝线强行灌入他的意识之中。
那是天道在郑重地发出警告：
“此人所受之刑，乃是依仗万界法则，由金鹏族所施加的。”
“排名低微者，绝对不得干涉，排名高位者的行刑之举。”
“若胆敢强行干涉，必将与之同罪。”
天道的声音没有感情，没有起伏，只是一条冰冷的规则，在宣读自己。
张凡左手手背上，创世剑意的灰色细线，骤然加粗。
他把那道万界法则的意志，连同灰色丝线一起，从骨钉上扯了下来。
丝线在他的掌心剧烈的挣扎，试图重新缠上林霜华的命格。
但创世剑意在它周围，画了一个极小的圆。
存在与虚无的交界处，天道法则也渗透不进来。
“万界法则规定，排名低的种族，不能干涉排名高的种族。”
张凡把那团灰色丝线，握在手心里，五指收紧。
“那我就不在万界法则之内，跟你谈这件事。”
灰色丝线在他的掌心，被创世剑意碾成了虚无。
骨钉应声拔出。
林霜华左肩的伤口，喷出一蓬黑血，她整个人从石壁上往前栽倒。
张凡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创世剑意从掌心渡入她体内。
以存在之力，稳住她正在崩溃的命魂。
以虚无之力，吞噬她经脉里，残留的金鹏族法则。
林霜华低垂的头，慢慢的抬了起来。
她借张凡手上的剑意，撑着站直，眼睛里的青色火苗，比刚才亮了一倍。
然后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手腕上七个钉孔正在往外渗血，但手指能动，三百年来第一次能动。
她握了握拳，指节的脆响，在狭小的地牢里，格外清晰。
她抬头看着石壁上最后两根骨钉道：“第八根和第九根，我自己来。”
张凡略一犹豫，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林霜华伸手握住右肩上的第八根骨钉。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手背上青筋暴起，猛地往外一拽。
骨钉带着一蓬黑色的淤血，脱离了她的肩膀。
钉身上的金鹏族长本命族纹，还想反噬，却被林霜华一把给捏碎了。
金色碎片从她的指缝间飘落下来，落在她脚边的血泊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