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音舱内。
死寂。
李天策突然睁开眼。
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骤然亮起。
像两团燃烧的冷火。
“轰!”
积压在舱内的极寒死气,伴随着他睁眼的动作,瞬间失控炸开。
厚重的精钢舱门被狂暴的气流直接轰飞。
重重砸在底舱通道的舱壁上。精钢墙面瞬间凹陷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门外,冷月横刀格挡。
狂暴的气浪夹杂着冰碴,狠狠撞在刀身上。
冷月闷哼一声,大宗师的护体罡气剧烈闪烁。
双脚在纯实木地板上犁出两道深深的凹痕,生生被震退了三米。
灰尘与白雾散去。
李天策走出来。
他没穿上衣,赤裸的胸膛剧烈起伏。
每一次呼吸,都像拉动着沉重的铁风箱,走廊里的空气被他吸入,又化作灼热的气流喷出。
他比闭关前更强了。
那种实质般的压迫感,让刚刚突破大宗师的冷月都感到一阵心悸,那是纯粹的力量碾压。
但他的状态极不稳定。
皮肤下,暗金色的龙纹没有完全收回去,它们像活物一样在皮肉间游走、翻滚。透着一股无法压制的狂暴。
眼底的金色竖瞳也没有褪去。
冷漠,残忍,带着极度危险的兽性。
冷月收起唐刀,死死盯着他。
“你突破成功了。”冷月声音发紧,“但你不对劲。”
李天策的真气一向是霸道的,炽烈的。
但此刻,冷月能清楚地感知到,有一股极阴、极冷的死气,正盘踞在他的身体里。
这股阴寒的死气,正在和沸腾的邪龙之血疯狂冲撞。
一冷一热,把李天策的身体当成了厮杀的战场。
李天策没有解释。
他停下脚步,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冷月的视线跟着落过去,脸色瞬间大变。
在李天策心脏正上方的皮肤上,赫然浮着一枚细小的赤足印。
冰冷,黑红。
边缘的血丝甚至还在皮肉下微微蠕动。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女鬼,硬生生踩在他的心口上,留下了这个擦不掉的烙印。
“这是什么?”冷月握紧刀柄,手心全是冷汗。
李天策没说话。
他抬起右手,大拇指狠狠按在心口那枚印记上,用力一抹。
皮肉被搓得发红。
印记纹丝不动。
它不是画在表皮上的,它是刻在血脉深处的,和他的心脏长在了一起。
李天策眼神一冷。
他强行调动体内的邪龙之血,暗金色的真气如同岩浆一般,顺着经脉朝着心口狂涌而去。死死压住那枚赤足印。
“嗤!”
极热与极寒碰撞,空气里发出一阵水火相交的闷响,冒出丝丝白烟。
赤足印的颜色被压得暗了一点。
但没有消失,它顽固地钉在那里,甚至贪婪地吸收着邪龙真气的力量。
李天策停手,眉头皱紧。
就在这时。
一道女人的声音,突兀地在底舱内响起。
声音不是从门外传来的,不是从走廊传来的。也不是从海风中飘来的。
它是从李天策胸口那枚印记里,一点点渗出来的。
干瘪,沙哑,带着不属于活人的空灵。
“七日后。”
“辰国。”
“还我东西。”
三个短句,字字如冰,砸在两人耳膜上。
声音落下的瞬间。
走廊里弥漫的白霜迅速融化,化作一滩滩死水。
底舱那股冻入骨髓的寒气,如同退潮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头顶的感应灯不再闪烁,重新亮起冷白的光。
游艇的空调出风口再次吹出暖风,船身不再震动。
落地窗外,大夏东南海域的海面依然平如黑镜,没有一丝风,没有一朵浪花。
一切死寂。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寒潮,和那个诡异的女声,根本不存在。
冷月握紧了刀,她看着李天策,眼底透出深深的忌惮。
李天策低着头。
他看着胸口那枚暗红色的印记,感受着那股随时会爆发的极阴之气。
那张面对齐家四位家主、面对云山大宗师都面不改色的脸,第一次透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放下手。
“麻烦来了。”
……
辰国,首京。
地下深处的冷库。
冷白色的无影灯打在一排排高耸的玻璃罐上。
穿着破旧红衣的女尸,静静地站在冷柜前。
随着大洋彼岸那道印记的彻底凝固,冷库里发生了诡异的共振。
玻璃罐里的防腐液开始沸腾,那些从各处搜刮来的特殊器官,像活过来一样轻轻震动。
心脏在抽搐,肺叶在扩张,眼球在玻璃壁上毫无规律地乱转。
它们在兴奋,在迎合那股纯粹的死气。
红衣女尸没有低头看这些器官。
她缓缓抬起那张惨白、没有瞳孔的脸,视线穿透了厚重的地层,看向了东方。
看向了大夏海域的方向。
角落里。
那个穿着名贵西装的辰国男人双膝跪地。
他感受到了冷库里磁场的恐怖变化,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主人。”男人把头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声音发颤,“他……他会来吗?”
红衣女尸没有任何表情。
干瘪的嘴唇微微裂开一个僵硬的弧度。声音在冷库的四壁回荡。
“他会。”
“我的东西,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