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隔了许久,透明容器里,才传出第二声极其迟缓的闷响。
八臂缠浪,独眼竖瞳。
那个印在封印口处的血色古老符号,如同恶鬼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冷月的瞳孔剧烈收缩。
大宗师的罡气在这一刻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紊乱,她浑身的血液仿佛逆流一般冲上头顶,原本苍白的脸颊涨得通红。
这不是一颗随便从黑市上买来的器官,这是被邪术封印了二十年的“命心”。
那种在空气中弥漫的、极其微妙的血脉共鸣,让冷月浑身战栗。
二十年了,它不仅没有腐烂,甚至还在以一种极其违背常理、极其诡异的方式“活着”!
是谁的?
父亲的?爷爷的?还是当年那个才刚满月的弟弟的?
他们把她至亲的心脏挖出来,泡在这种散发着极阴死气的黑色液体里,当成活体电池一样养了整整二十年。
只为了有朝一日,送去辰国给那个“归来者”填补肉身!
“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仿佛野兽泣血般的嘶吼,猛地从冷月喉咙里炸开。
“锵!”
唐刀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啸,雪亮的刀身瞬间被一层狂暴的血色罡气覆盖。
冷月彻底失控了。
她猛地转过身,那双原本清冷的眼睛此刻一片猩红,犹如从修罗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死……你们全都要死!”
狂暴的杀意如同实质般的海啸,瞬间席卷了整个第七码头。
那些原本还试图用外交豁免,和跨国合同来压人的港口官员、白衣防护人员以及私人保镖。
在这股大宗师的恐怖威压下,吓得肝胆俱裂。
几名保镖刚想拔枪,冷月的刀芒已经化作一道残影,直接劈碎了他们面前的空气。
她要杀光这里的所有人。
她要把这些替辰华生命科技、替云州齐家、替辰国皇室运送这颗心脏的走狗,全部剁成肉泥!
就在冷月的刀锋即将卷起一阵腥风血雨的瞬间。
一只手,稳稳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没有用太大的力气,但却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铁山,硬生生卡死了大宗师狂暴的罡气。
李天策站在她身侧,眼神平静如水。
“放开我!”冷月猛地回头,眼角的眼泪混着血丝,歇斯底里地冲着李天策怒吼,“滚开!我要杀了他们!”
李天策没有松手,任由她狂躁的罡气割裂着自己的冲锋衣袖口。
“你拦我?!”冷月死死盯着李天策,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颤抖,“你不是说我应该着急吗?!”
在安全屋里,李天策亲口对她说,齐家在抹除证据,旧案正在被洗白,她不该再忍,她应该着急。
可现在,仇恨的结晶就摆在眼前,他却拦住了她的刀。
李天策看着她猩红的眼睛,语气极其低沉,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冷月的心上:
“着急不是发疯。”
李天策指着那些瘫倒在地、甚至已经吓得尿裤子的港口官员和底层保镖。
“你要杀他们,我不拦。”
“但你要先知道,该杀谁。”
李天策松开她的手腕,直视着她的眼睛。
“这些人只是一群拿钱办事的搬运工,他们连这柜子里装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你把他们全剁了,除了发泄情绪,能换来什么?”
“能换来当年是谁亲自下刀挖出这颗心脏的名字吗?能换来云州齐家怎么和辰国搭上线的账本吗?能换来你寒家上百口人真正的葬身之地吗?”
冷月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唐刀在半空中发出嗡嗡的悲鸣。
李天策不是在压制她的复仇,而是在把她从发疯的边缘拽回来,避免她完全失控。
“留着他们的狗命,让吴老鬼去审,让钱友旺去查这批货的报关单。”
“顺着这条线,把云州齐家那些见不得光的老东西一个个挖出来。”
李天策伸手,轻轻按在冷月持刀的手背上,将刀锋一点点压了下去。
“别让愤怒,毁了你等了二十年的局。”
冷月的呼吸剧烈起伏着。她死死咬住嘴唇,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码头冰冷的地面上。
良久,那股狂暴的血色罡气终于缓缓散去。
她收刀入鞘,闭上眼睛,眼角的泪水被海风瞬间吹干。
“我明白了。”冷月的声音重新恢复了沙哑与冰冷,“我要杀主谋。”
就在这时。
刺耳的警笛声突然撕破了滨海港的夜空。
不是地方巡捕房的警车,而是十几辆闪烁着红蓝警灯、涂装全黑的重型装甲越野车。
刺眼的探照灯瞬间将第七码头照得宛如白昼。
一队队全副武装、左臂绣着暗金剑盾臂章的天网特勤,如同神兵天降般迅速接管了外围防线,将四海商会的人和码头的人全部隔离开来。
高跟军靴踩在集装箱铁皮上的声音清脆而冷厉。
天网华东区副指挥使,叶青,穿着那身笔挺的黑色军官制服,大步流星地走入核心区。
“李天策,你动作太大了,擅自封锁国际货运码头,你知不知道这会惹出多大的……”
叶青的话语带着一贯的公事公办和严厉警告。
然而,当她走到被切开的货柜前,声音戛然而止。
她的视线越过李天策的肩膀,落在了那个隐藏在夹层里的透明容器上。
落在了那黏稠的黑色液体,和那颗依然在“咚……咚”跳动的心脏上。
甚至,落在了那个八臂缠浪的古老印记上。
叶青那张永远冷若冰霜、仿佛天塌下来都不会变色的脸,在这一瞬间,竟肉眼可见地褪去了所有血色。
她那双淬了冰的眼睛里,浮现出一种难以掩饰的极度震惊,甚至是忌惮。
海风拂过。
叶青死死盯着那颗心脏,喃喃地吐出了一句话。
“这东西,不该还在大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