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行动要快,不能给他反应的时间。第二,行动的同时搜查他的公司和住处,财务凭证、合同、电脑、手机,全部封存。第三,控制之后,由市纪委先审,市公安局配合。”
“那这算是纪委的审查还是经侦刑事案件?”
“各办各的事,具体的纪委审查结束之后,会移交给公安局。只是先后问题。”
“明白了。”
曹征补充道:“古局长,何亮跟市里一些领导有牵连,行动一定要保密。消息走漏出去,人可能就跑了。在纪委审查期间,公安局也要加派人手协助,如果警力不够,陈书记说了,会通知警备区加入。”
古慕安心头一震,知道这事牵连恐怕不小,曹征把陈青的话这么直接地告诉他,很明显压力不小。
他的目光在陈青和曹征的脸上扫了一眼:“曹书记放心,我亲自带队。值守方面我也会安排特警人员24小时不间断守卫。”
陈青看着他俩,最后说了一句:“行动时间定在今晚八点。在此之前,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两人走后,陈青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把今晚的行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何亮这个人,他在何进的案子里已经出现了太多次。
扶贫款、旧城改造、长信集团,三条线的交汇点都在他身上。
他不是大鱼,但他是连接所有线的枢纽。控制了他,何进案就能彻底收网;控制不了,后面的棋就没法下了。
在他刚来的时候,还曾经想过利用警备区的力量作为最后的手段。
但和严巡通过电话之后,这个想法被他暂时压下。
一旦他真的通过马家的关系与警备区取得了联系,那么就明确表露出与长合省相关领导的意见相左。
这属于硬来,但这样做,三年交流恐怕真的要提前结束。
无论最后结果如何,都不太可能让京西市的现状发生实质性变化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就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晚上七点半,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陈青没有去现场,而是坐在办公室里等消息。
沈浩然居然不知道从哪儿知道他曾经在林州市的经历,给他泡了养生茶放在他手边,没有多问,退到外间办公室守着。
七点五十分,手机响了。是古慕安的电话。
“陈书记,何亮在家。我们在他家楼下布控了,等他出门或者等时间到了就上去。”
“家里还有什么人?”
“他老婆和孩子都在。孩子还小,不到十岁。我们在考虑怎么处理。”
陈青沉默了两秒:“不要当着孩子的面动手。等他出来,或者找理由把他叫出来。”
“明白。”
八点十分,古慕安的电话又打过来了。
“陈书记,何亮从家里出来了,一个人下的楼,可能是去小区门口的超市。我们在路上控制了他,没有惊动任何人。”
“人现在在哪儿?”
“在去市公安局的路上。曹书记的人也在。”
陈青松了一口气:“好。搜查同步进行。”
八点四十分,曹征打来电话。
“陈书记,何亮已经被带到市公安局审讯室。老周正在跟他谈。他的公司和他家里,我们的人正在搜查,已经封存了一批账目和合同。”
“他开口了吗?”
“还没有。从被抓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不过您放心,我一定能翘开他的口。”
陈青沉默了片刻:“压力可以给,也不着急。给他时间。他会说的。”
挂了电话,陈青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何亮被抓,何进应该已经听到了风声。
这个消息今晚就会传到马国良耳朵里,明早就会传到傅云天耳朵里。他们会不会有动作?会有什么动作?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从现在开始,棋局的节奏掌握在自己手里。
第二天上午,陈青刚到办公室,宋致远就来了。
他没有预约,直接敲了门。沈浩然在外面拦了一下,宋致远说“我有急事跟陈书记汇报”。
沈浩然自然不会因为他一句话就放行,“宋市长,陈书记有自己的工作时间和节奏,临时有事汇报可以先打电话,陈书记也会通知我。”
正僵持着,办公室里传来陈青的话,“让他进来。”
听到陈青的话,沈浩然才让开了一步,轻轻拧开办公室的门,让开身子放行。
宋致远进门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陈书记,听说市公安局昨晚抓了何亮?为什么我不知道这件事?”
陈青看着他,没有站起来。
“宋市长,何亮涉嫌诈骗、行贿,市公安局依法采取措施。你是分管城建的副市长,不是分管公安的。这件事,需要你知道吗?”
宋致远的脸色更难看了。
“陈书记,我不是要干涉公安工作。但何亮是旧城改造项目的合作方之一,他出了事,项目可能会受到影响。我觉得作为分管领导,我有权知情。”
“你有权知情,但不是在行动之前。”陈青的语气很平静,“何亮案涉及的问题不只是旧城改造,还牵扯到其他方面。案件的侦查需要保密,这一点你应该理解。”
宋致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陈书记,我理解保密的需要。但我想问一句,何亮被抓,是不是跟何进的案子有关?”
陈青看着他,眼里露出毫不掩饰的轻笑。“宋市长,案件的细节,在侦查阶段不能对外透露。等有了结果,会按程序通报。”
“陈书记,您这样做的话,有些人可能会觉得您在用何亮的事借题发挥。”宋致远的语气已经有一些提醒,甚至警告的成分了。
从他的话中,不难看出出任副市长之前,他得到的某些暗示和授权,否则他不敢这样和一个市委书记说话。
“借题发挥?”陈青不急于回答,反而问道:“那你给我说说,我要发挥什么?一个体制外的人,有什么值得我这样做?”
“陈书记心知肚明,京西有自己运营的一套规则,您这又是何必呢!”宋致远语气稍微软了一点。
陈青笑了笑:“宋市长,京西的规矩,我正在了解。但有一条你我都懂——违法必究。不管是谁,只要犯了法,就要接受法律的制裁。这个不是规矩,但你认为这一条比规矩大还是小?”
宋致远脸色相当难看,根本不敢回答,这个问题的答案足以让他万劫不复,谁都救不了。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退后一步,“陈书记说笑了。这个道理我自然知道,那我等通报。”
宋致远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