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大早。
林胜利摸着黑,便从沈慕华身上爬了起来。
等他来到路口的时候,其他三个人已经来了又一阵子了。
于顺在哪儿被冻得直发抖。
只是......
“孙支书,你怎么也来了?”
林胜利看着除了自己的三个小队员外,孙支书也跑了过来,不禁微微一愣。
“年纪大了,脑子里面总是会忍不住多想。”
孙支书笑呵呵地说道:“我这不一想,你们这才没回去休息多长时间就要出去了,有些担心,出来叮嘱一句。”
“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
“鹿跑了大不了再寻,人和狗都得给我全须全尾地回来。”
“哈哈,放心,孙支书,我们又不傻。”
林胜利把枪往肩上一挪:“放心吧,要是搞不定或者找不到,我们肯定就回来了。”
孙支书点了点头,退后两步,没再说什么。
追风在腿边绕了一圈,尾巴甩得飞快。
“我这眼皮还打架呢,它倒精神。”于顺把背包带子又紧了紧,嘴里嘟囔。
“你要是觉得累可以不去,反正有你没你一个样。”赵庆山瞥了他一眼:“我的耳朵也能干净干净。”
“赵叔啊,你这话可太让我伤心了。”
于顺脖子一缩:“什么叫做有我没我一个样,要是打到大家伙,没有我,你们能拿得回来吗?。”
“行了,孙支书还在这呢!”
林胜利抬手压了一下:“昨晚的痕迹基本上能让我们判断出鹿的逃跑方向,顺着西南角那条浅沟下去的。”
“今天目标就一个,那头鹿。”
林胜利说着,转头看向赵庆山:“赵哥,你带青龙走左翼,顺便留意留意野猪的痕迹,猪神没了,残群还在,我感觉我们走的方向,说不定可能会遇到。”
“成。”赵庆山点了点头,只是眼睛里面忍不住露出了一抹困惑。
这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反正他是一点儿都没有看出来。
“顺子,你带追风走右翼,追风容易上头,你给我压住了。”
“今天不是打大仗,你的活是观察外围,有动静先报,别先动。”
于顺把追风的绳子往手腕上多绕了一圈:“听见没?说你呢。”
追风甩了两下尾巴,没理他。
“大山,你走我前头一点,你鼻子灵,不管是兽味还是别的什么,闻到了就说。”
林胜利想了一下,还又补充了句:“麻雷子贴身带着,万一被堵住,这是开路的家伙。”
大山闷闷应了一声,伸手摸了摸怀里那两颗麻雷子,又把肩上那捆绳子往上提了提。
“我自带踏雪走正面。”
林胜利拍了拍黑狗的脖子,“顺着蹄印直追。”
说到这儿,他扫了几个人一眼:“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
“走。”
踏雪先一步窜出去,往苗圃西南角那片浅沟方向跑。
追风跟在它后头,让于顺拽着绳子,跑两步就得收一下。
青龙和小黄龙压在两侧,四条狗在雪地上拉开一道松散队形。
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到了浅钩。
沟沿的雪完整地盖着,踏雪一到这里立刻低下头,鼻尖贴着雪皮急促地嗅,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它在沟口转了两圈,很快锁定了一串清晰的蹄印。
林胜利蹲下去,用手指量了量蹄印的深度和间距,又看了看边缘的雪粒。
“不是炸跑。”
林胜利站起来,顺着蹄印往远处看,“是一路顺着沟溜达下去的。”
“步子匀,说明它心定了。”
“没跑远?”赵庆山有些意外。
一般情况下,鹿这玩意一旦受惊,应该会跑得很快才对。
“没,它肯定在林子深一点的地方,找个背风的大树或者倒木后面歇下了。”
赵庆山往蹄印方向扫了一眼:“趁它还没起来换地方,抓紧。”
“这鹿倒是会挑路。”
“浅沟里风小,雪也软。”
“那咱们跑起来?”于顺已经往前迈了半步。
“别跑。”
林胜利抬手压住,“跑起来动静大。”
“快步走就行,狗也别撒开。”
说着,林胜利已经带头压着步子沿浅沟往前推。
太阳还没冒头,林子里灰蒙蒙的,树影一层叠一层。
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松脂和雪沫子的味道。
走了不到一里地,大山忽然停了一下。
他的鼻子抽了抽,扭头往沟壁那边看。
“哥。”
“嗯?”
“有东西。”
大山往沟壁那片背阴面走过去,蹲下,拨开一丛枯叶。
“细辛?这玩意长得还挺密。”
林胜利有些诧异。
“这玩意儿值钱不?”
于顺凑过去看了一眼。
“比兔子值。”赵庆山也回头瞄了一眼。
林胜利想了一下,摇了摇头:“记下地方,回头有的是机会挖。”
“赶路要紧。”
大山应了一声,拍拍手起身,吆喝着狗跟上队伍。
又往前走了大约一刻钟。
浅沟渐渐变宽,两边的灌木越来越密。
踏雪在前头带路,忽然停住了。
身子低伏,尾巴笔直地指向一丛挂满雪的灌木。它没叫,只是浑身肌肉紧绷地盯着。
“有东西!”
林胜利压住脚步。
不等他下令,踏雪像一道黑影射进灌木丛。
里面立刻炸开一阵翅膀扑腾和咯咯惨叫。
过程极快,等林胜利张口想说什么的时候,踏雪已经叼着一只肥硕的山鸡钻了出来。
它摇着尾巴把猎物放到林胜利脚前,抬头看他。
“你。”
林胜利低头看了看山鸡,又看了看踏雪,忍不住摇了摇头,弯腰拾起山鸡,拎在手里掂了掂:“算了,也不算空手。”
于顺在后头乐了:“这狗比我还急。”
“你还好意思说。”
赵庆山拍了他后脑勺一下,“人家起码叼了只鸡回来,你冲出去能弄到什么?”
听着俩人又怼了起来,林胜利也是有些无奈的拍了拍踏雪的脖子:“下回别自己冲。”
踏雪耳朵动了动,重新低下头往蹄印方向走。
翻过一道缓坡,眼前的林木变了样。
高大的落叶松和茂密的灌木丛混在一起,雪地上开始出现被拱翻的痕迹。
一块块的,看起来就好像是被犁过一样。
于顺皱了皱眉,把追风的绳子又紧了一圈,刚想要开口说什么,踏雪忽然停住了。
而且还是那种突然顿在原地,脖子梗着的状态,看起来并不像是遇到了猎物,反倒是像.......
遇到了什么威胁!
大山抽了抽鼻子,脸色变了:“猪骚,非常重,有猪群!”
此话一出。
几个人顿时警惕了起来。
林胜利已经端起枪,眼神锐利地扫视前方。
风从右前方吹过来,他仔细分辨了几秒:“的确不止一头。”
“有好多!”
林胜利又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肯定地补了一句:“别慌,没有那股子顶脑门的陈年膻气。”
“应该不是什么老猪王,老公猪的。”
“可能就是一群普通的野猪,也可能是前几天被我们打散的那一群猪神的下属,不过问题不大。”
“听这动静,估摸着是有七八头的样子,应该是正在附近吃橡子。”
“看那儿。”
赵庆山眯着眼,用手指着几十米外一片被翻得乱七八糟的雪地:“雪坑边上的泥还是湿的,就是刚拱的。”
“它们没走远!”
“操。”
于顺把追风的绳子又紧了一圈,“怎么哪儿都有它们。”
赵庆山紧了紧手里的枪,看向林胜利:“咋整?”
林胜利只思考了两秒,放下枪,打出一个“向左侧靠拢”的手势。
“不惹它们。”
“啊?”于顺扭头看他。
“灌木太密,这种地形狗展不开,人进去也吃亏。”
林胜利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打起来甭管是人还是狗,受了伤都是大麻烦。”
“把这地方记瓷实了。”
“回头清清楚楚报给孙支书,让民兵带齐家伙来清剿。”
大山点了点头,盯着那片被拱烂的雪地看了几秒,像是在把位置印进脑子里。
“绕。”
林胜利很快就将附近的情况给梳理了出来,抬手往左边山坡上一指:
“那边有条老兽道。”
“从坡上绕过去,应该也能到。”
“动作轻点,别弄出动静。”
很快,赵庆山先动了。
青龙紧跟在腿边,一人一狗压着步子往左侧山坡摸过去。
于顺拽着追风跟在后头,这回追风倒是没闹,只是耳朵一直朝猪群方向转。
大山走在最后,又回头朝那片灌木丛看了一眼,鼻子抽了抽,这才跟上去。
林胜利带着踏雪在侧面压阵,直到三个人四条狗全部上了山坡,他才最后跟上。
整个过程没有多余的声音,只有雪被踩压的轻响和远处灌木丛里隐约传来的猪哼声。
绕过那片混交林,踏雪很快就重新在坡上找到了鹿的蹄印。
印子比浅沟那边更新,边缘的雪粒还带着早上的霜。
看着这样的场景,赵庆山忍不住啧啧称奇:“我们居然真的绕过去了,还这么快重新锁定!”
“踏雪真的是越来越聪明了啊!”
“它就在前头。”林胜利没有回答赵庆山的话,只是蹲下看了一眼,便指着一个方向,“蹄印比刚才又新了一层。”
“没跑,还在歇。”
“这鹿心是真大。”
于顺压着声来了一句,“猪群在边上拱,它还能睡得着?”
“猪又没发现它。”
赵庆山瞥了他一眼,“你以为都跟你似的,一点动静就炸?”
于顺刚要顶回去,林胜利抬手压住了。
“到了。”
前头就是一片老松林。
树干看起来十分的粗壮,树冠压得低。
底下还横着几根倒木,不过被雪盖了一大半。
其中一根倒木后面,有一小片雪被压塌了。
再往近看,那头梅花鹿正卧在倒木后面,身子蜷着,头搁在前腿上。
旁边有几坨新鲜鹿粪,看样子这家伙已经在这儿有一会儿了。
下一秒,踏雪先动的。
与之前那种低伏追踪的姿势不同,这一次,这家伙整个身体都压得很低,四肢微曲,看起来就好像是在雪上飘。
每一步都极轻极缓,连尾巴都不再摆动。
林胜利林胜利朝身后打了几个手势。
没有一句人声。
赵庆山会意,轻轻拍了拍青龙的脖子。
一人一犬绕出一个大弧线,悄无声息地摸向倒木后方。
那是通往更深密林的唯一退路。
到了位置后,赵庆山靠着一棵大松树,枪口指地,竖起大拇指。
于顺则是带追风向右翼移动。
追风一下子就兴奋了起来,喉咙里滚出轻微的声音,身体往前挣。
于顺只能单膝跪进雪里,一手死死环住追风的脖子,一手捂住它的嘴,把狗压在自己怀里。
“别动,别动。”
看着于顺抱着追风,嘴巴贴在追风的耳朵上,用气声反复说,林胜利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追风的尾巴僵了两下,总算不挣了。
大山也被林胜利指着一个地点,派了出去。
正面,林胜利和踏雪一动不动。
四个方向,全锁死了。
林胜利低头,对踏雪做了一个极轻的“前推”手势。
踏雪顿时就以一种极度缓慢的速度,一步步向倒木靠近过去。
头压低。
可眼神却是死死锁住鹿,没有任何吼叫。
一步两步。
看着越来越近,林胜利等人的心跳似乎都跟着加快了不少。
突然。
梅花鹿猛地抬起头。
这家伙似乎是发现了什么,目光惊悚,头甩得飞快。
在看到踏雪后,它立马站起了身,前蹄在雪上不安地刨了两下,下意识向后看去。
密林入口,赵庆山已经站在那里,枪口微微抬起,青龙蹲在他腿边,一动不动。
再看右边。
按着狗的于顺也已经把枪口抬起来了。
追风虽然还让于顺箍着脖子,但整个身体绷得像张弓,眼睛死死盯着鹿的方向。
左侧那个沟口,大山也已经就位。
再加上早就架好了枪的林胜利,这鹿的四周已经全部站好了狩猎队的成员。
紧张的气氛让那鹿十分的不舒服。
下一秒,这家伙便侧过身,似乎是想要逃跑。
可它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动作,会让他完全暴露在枪口之下。
砰!!!
下一秒,枪响了。
鹿应声倒地。
几乎没有挣扎,后腿蹬了两下,就再没动静了。
于顺第一个松开追风,黄狗窜出去。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鹿身上。
看着追风绕着倒地的鹿转了两圈,鼻子凑上去闻了闻,又退回来。
于顺这才快步跑过去,蹲在鹿头旁边,用手摸着那对还带着温热感的鹿角。
“啧啧啧,这角漂亮!分着好几个杈呢!”
赵庆山从倒木后面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你小子也就这时候跑得快。”
“赵叔!你看这鹿角!”
于顺根本顾不上顶嘴,手还摸着鹿角不肯撒:“比咱们上回在林场看到的那个还大!”
大山也走了过来,低头看了看鹿:“膘挺厚。”
“这才叫实在货。”
赵庆山蹲下去,伸手在鹿肚子上按了按,咧嘴笑了,“瞅瞅这膘,肥得赶上昨晚那头熊了。”
“这鹿没白追。”
林胜利把枪往肩上一挪,走过去拍了拍鹿脖子:“先收拾,拖回去再说。”
赵庆山听到这话,二话不说,拿出侵刀,直接蹲下来开始放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