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会来了?!”
谷场长和民兵队长几乎同时开口。
两个人脚下步子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几乎是小跑着迎了上来,脸上写满了期待。
“什么机会?你们在巢穴里看到什么了?”
“边走边说。”
林胜利脚步没停,大步往食堂方向走,“先吃饭,吃完部署。”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一点半之前必须出发,这样才能在三点之前完成布置。”
走了那么远的山路,这个时候,他们几个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接下来和狼将爆发正面冲突,不将五脏庙给填满,怕不是根本没办法进入状态。
“行,我早就已经让老侯他们准备好了。”
谷场长说着,也快步跟了上去。
刚一进入食堂,一股浓浓的刺鼻的味道便传了出来,打眼那么一看,便看到,铁锅里面正炖煮着昨天干掉的那些狼。
这味道,实在是有些不好闻。
“狼肉还要一会儿,我给你们准备了猪肉和野鸡。”
老侯见林胜利他们回来,当即上前,笑着说道,“你们要不去那边的小房间?”
“这狼肉的味道,确实是有些熏。”
“不用,我们习惯这味了,随便弄弄,能尽快吃饱就行。”
林胜利随口说了一句,然后在桌边坐下,拿着一个搪瓷碗盆子,弄了一些热水,吨吨吨地喝了下去。
热气从嗓子眼冲下去,体内的寒气快速被逼退。
直到这个时候,林胜利这才长长吐了口气,对着谷场长等人说起了情况:
“我们找到了狼群在今天之前的巢穴,大概在西北方向差不多五里地左右的地方,一道石崖底下。”
“那个三面巨石环抱,入口只有两个人宽的石崖?!”谷场长听到这介绍,几乎脱口而出。
“你知道?”
听到这话,林胜利几个人反倒是愣了一下。
“前年冬天,突发暴雪,我们好几个工人就躲在那儿,后来那里也成了我们林场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的‘安全屋’,在山里面遇到突发情况,可以躲过去。”
谷场长说着有些坐不住了,站了起来,往窗外探了探身子,看到外面的天气还算不错,这才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最近几天的天气不错,没有什么工人跑过去,不然的话,怕不是麻烦了!”
“地上到处都是狼脚印,应该没有工人会靠近吧。”
林胜利嘴上这么说,可心里面却也知道,这就是在安慰人的,鬼知道那么多工人里面有没有几个不知道那是什么脚印的,或者胆子大的。
万一真碰上了,进去了,那不完犊子了吗?!
还好,现在这情况应该没什么事情。
“咳咳。”
林胜利轻轻咳了两声,将注意力给吸引了回来,这才继续说道:
“我们在那个窝里面找到了十几个卧痕。”
“不算幼崽,光成年狼的卧痕就有八九处。”
“不过好消息是,我们在窝里看到了只死狼,就是昨天被打中的那个,已经被头狼亲手咬死了,喉咙上一个拳头大的豁口。”
“狼群天亮前后,杀了伤员,然后全群转移,放弃了那个巢穴。”
“杀了伤员?!”民兵队长的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
“已经转移?!”谷场长几乎同时惊呼出声。
“对,杀了,一口咬断气管和颈动脉,喉骨都碎了。”
林胜利把搪瓷盆子搁下,这才继续说道:
“这东西在林子里活了七八年,它知道一只伤狼活着只会拖累全群。”
“伤狼的气味会引来其他掠食者,伤狼的哀嚎会动摇士气。”
“所以它亲手杀了那个伤员,然后带着全群离开。”
他顿了顿,等几个人将情况给彻底消化,这才继续开口:
“不过,短时间离开,它们主动不会去太远的地方。”
“而且,我们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发现。”
“那个母头狼不久前刚下完崽,最多不超过十天,我们找到了很多痕迹。”
谷场长的表情瞬间僵硬,呆愣在原地:“产崽了?!”
“对,产崽了。”
林胜利点头:“所以今晚它们一定会来,而且不会再试探。”
“母狼产崽不到十天,护崽的本能最强。”
“头狼杀了伤员,放弃了老巢,把全群转移到了林场周围某个我们不知道的角落里。”
“它在做决战的准备。”
“今晚它要么倾巢而来拼命,要么整体转移,没有第三种可能。”
谷场长和民兵队长听到这儿的时候,眉头皱成了一团。
要么拼命,要么转移......难顶啊!
这些狼会怎么选呢?
如果是前者,还好说,无非就是拼一场,他们人多,枪多,子弹多。
可后者呢?
要是跑到了周围的其他公社里面,要是跑到了生产队里面......怕不是要出人命的。
一旦到了那个时候,事情一发不可收拾,林场的职工们必然也会受到影响,一系列的系统性问题,都会随之出现。
“所以,我们不能等它选。”
就在几个人无所适从的时候,林胜利却是坚定地开口。
民兵队长敲击桌面的手突然停在了原地,有些僵硬的抬头看向林胜利,眼睛里面满是不可思议:
“林队长,你是说......我们主动去灭狼?!”
“对!主动去。”
林胜利见已经说明情况,也就不耽搁了,直接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不等天黑了,也不赌狼来不来了。”
“今天傍晚,我们直接在它们以前这个巢穴外围设伏。”
民兵队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看了看谷场长,又看了看林胜利,手指在桌子上面重新敲击了起来,比之前的力度还要更高一些,更急促一些。
“前两晚是它们来我们这儿打。”
林胜利看着有些焦虑的民兵队长,“它们熟悉了我们的地形,熟悉了我们的火力位置,熟悉了我们的反应速度,可能会给出很多不一样的策略。”
“可如果我们突然冲过去呢?它们就不再熟悉我们的阵型,更不可能熟悉我们的伏击位置和打法。”
林胜利说到这儿,语气变得坚定起来:“它们以为我们只会守,不会攻,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可那是狼窝......那片林子是它的地盘,而且,它们怎么会返回之前的狼窝呢?你不是说,它们已经离开了吗?”
“这就是我要在天黑之前出动的原因。”
林胜利看着民兵队长,一字一顿,“它杀了自己的伤员的时间,已经接近白天。”
“这个时候,它们绝对不可能去太远的地方。”
“现在这个时候,如果在它们的老巢里面,发现了骡子的味道,它们有很多概率会返回。”
“这也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民兵队长的嘴张着,说不出话来了,似乎,有些道理,而且那个地方他也知道,的确是一个很适合埋伏的地方。
“怎么打?你说。”
过了有十几秒,就在老侯将食物给端上来的时候,民兵队长几乎同时开口。
“天时地利人和。”
林胜利拿手指在桌上画了几道:
“第一,狼群连续两夜进攻,白天肯定在休整,傍晚是它们醒来准备行动的时间,警惕最松。”
“前两晚它们都是一点以后才动手,天黑到一点之间这段时间,它们在窝里蓄力,防守最薄弱的时间,这就是我们的最佳进攻时间。”
“这就是天时。”
“第二,在巢穴外打,狼群没有退路。”
“想办法将这些饥肠辘辘的家伙给骗回到之前的巢穴当中,而那巢穴,三面都是巨石,只有一个狭窄入口。”
“它们要么从入口冲出来撞我们的枪口,要么被堵死在凹槽里,没有第三种可能。”
“这是地利。”
“第三,它们不熟悉我们的阵型,前两晚我们守在掩体后头,它们知道我们在哪儿,今晚我们在它们家门口设伏,它们不知道我们在哪儿。”
“天时地利人和,似乎都齐了。”
谷场长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力碾了碾:“在它们门口打?这个法子好!石崖那边地形适合设伏不?”
“地形我仔细看过了。”
林胜利的手指在桌上画了一道弧线,“石崖入口正对着一面山坡,坡上有矮松和灌木,设伏位置足够。”
“入口两侧是两个人高的巨石,顶上也是石头,能上人。”
“我和大山、于顺带四条狗堵在正面。”
“直接枪口封住入口,这是主攻方向。”
“赵哥带两个枪法最好的民兵上石崖顶部,居高临下,狼群要是从入口往外冲,赵哥就在它们头顶上打。”
“孙队长,你带其余民兵和护场队在外围布两道防线,口袋扎死,一只都不放过。”
“这样就可以了。”
“对了,谷场长,你这边有没有对讲机,我这边只有两个,如果能再来一个,让孙队长也拿上,那么,协调起来会更容易一些。”
“这个你放心,对讲机我们这边也有几台,一会儿调试一下就行。”
谷场长瞬间回神:“我感觉你这法子挺靠谱的,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那狼会不会回去了。”
“它不回去,我们就让它回去。”
林胜利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给出了个答案,然后这才解释:
“通过今天的观察,我认为,这个老家伙,对那个地方的熟悉程度,比我们对林场还深。”
“这种地方,它是不可能轻易放弃的。”
“它今天天亮前放弃,是因为它知道我们还在林场里,它要去找一个能避开我们的出发点。”
“既然在附近,然后还是老窝,然后里面还出现了猎物的气味,然后它们还饥肠辘辘,我觉得,它肯定会回来。”
“特别是,我们营造出一种,它们的老窝,被一群骡子给占了的感觉,它就更不可能咽不下这口气。”
“所以,我们需要弄一些骡子上去?”
民兵队长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林胜利:
“怎么把骡子弄过去?那地方离林场五里地,还是山路,骡子牵过去得多长时间......”
“不牵活的。”
林胜利打断他,“牵活得太慢,也太危险了。”
“把昨天淋了骡子尿的那几麻袋干草搬过去,再让人收集一些骡子粪,要新鲜的。”
“干草和骡子粪混在一起,撒在凹槽里头。”
“最后再用骡子尿冲个够,风一吹,下风口闻起来跟骡子群相差不会太大”
“这个法子好!”
谷场长听到这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搪瓷缸子都被震得跳了一下:
“不用牵骡子,不用怕路上撞狼,几麻袋干草就能把戏做足!”
于顺从碗里抬起头,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被赵庆山在腿上踢了一脚,这才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哥,那咱们自己的气味怎么遮?头狼认得咱们的气味,前两晚它都记住了。”
“咱们在它老窝周围设伏,它要是闻出人味来......”
“往身上还有周围弄一些泥啊草啊骡子啊,什么味道都叠一些就好了,只要注意骡子的味道没有里面浓郁,像是路过了一下就行。”
说到这儿,林胜利指了指窗外,“还有就是,风向。”
“今天傍晚的风向是西北往东南刮。”
“石崖入口朝南,我们埋伏的山坡在入口对面。”
“风从我们背后往巢穴方向吹,我们的气味会被风吹到身后去,吹不到巢穴入口。”
“根据我们的勘探,那些狼不是大概率在西北方向回来吗?那是上风口,闻不到我们。”
“等它闻到我们的时候,已经在枪口底下了。”
“确实,咱们这波真的是天时地利人和群都凑齐了,这一仗能打。”赵庆山很是认同地点头。
见两个经验丰富的猎人都这么说了,其他人也就放心了一些。
“赶紧吃吧,留给我们的时间也不多。”
林胜利拿起一个苞米面饼子掰成两半,往里头夹了两块猪肉,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吃完就动手。”
“大山,顺子,你俩吃完就找两个民兵去装新鲜骡子粪,两个两三袋,然后再搬三麻袋淋过骡子尿的干草......”
林胜利一边吃,一边将自己的安排给说了出来。
还不等他吃完,民兵队长就已经一口将饼子塞进嘴里,招呼人,行动了起来。
不一会儿的功夫,院子里,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
三麻袋淋过骡子尿的干草,又给新弄了一些,骚气冲天。
几个年轻民兵和于顺一起,戴着棉手套,把麻袋口子扎紧,一边扎一边偏着头躲那股子味道。
大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躲在了一边。
这个味道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折磨了。
两木桶新鲜骡子粪更不用说了,刚从牲口棚铲出来的,还冒着热气。
木桶盖子上蒙了一层塑料布,拿麻绳扎了三圈,就这样也挡不住那股子味儿往外窜。
“这味儿,别说狼了,我隔着十步都睁不开眼。”
一个年轻民兵拿袖子捂着鼻子,声音十分的沉闷。
“就是要让它们闻到。”
民兵队长走过来,检查了一遍麻袋和木桶的捆扎,“到时候往石崖凹槽里一倒,风一吹,三里地外的狼都能闻到。”
“那咱们自己呢?!”
另一个民兵问,“咱们趴在石崖对面,这味儿不也往咱们鼻子里钻?”
“咱们上风口,它们下风口。”
民兵队长说到这儿停了一下,转头看林胜利,“林队长,是这样吧?”
“对,风从西北往东南刮,咱们趴在南面山坡上,味儿往凹槽里灌,只要风向不变,咱们闻不到。”
林胜利点了点头,抬起胳膊,看了眼时间,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
冬天的天黑得早,三点之前必须到石崖那边把所有的布置弄好,然后在山坡上潜伏下来。
不然的话,今天的机会可能就会错过。
“对讲机来咯!”
就在这个时候,谷场长总算是带着几个对讲机,从远处走了过来。
“走了。”林胜利将对讲机接过来,“我们出发,对讲机路上调试,不能再耽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