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那声音还在不断地扩散,小张整个人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脚下那块冰坎猛地往下一沉,裂纹瞬间往四周炸开。
下一秒,他整个人就顺着塌开的冰口往下滑了进去?!
“啊!!!”
小张本能地叫了一声。
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这家伙掉下去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伸手扒住冰面,而是猛地把相机高高举过了头顶!
“操!”
赵庆山脸色一变,抬脚就要往前冲。
“别站起来!!!”
林胜利一声暴喝,直接把他给喝住了。
这种情况最怕的是什么?!
最怕的就是慌!
冰面本来就空。
一旦站起来猛冲,脚底下受力一集中,说不定连着周围这一圈都得跟着塌?!
话音落下的同时,林胜利整个人已经扑了出去。
下一秒,整个人直接趴在了地上,胸口贴着冰,手肘撑地,膝盖一点点地往前顶。
整个人就像是在冰面上爬一样,迅速朝着冰窟窿那边压了过去。
毫无疑问,他的做法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增大受力。
固河的冬季,可以说是,极端低温,大部分时候都在零下三十多度,滴水成冰是可以做到的。
可极端的低温并不代表冰层越厚,这是绝大多数人都有的错觉,哪怕是一些居住在这样环境下的人,也这么认为。。
倘若是静水缓流直入河道,这样的气温,冰层起码能到80厘米,甚至是一米二,就算是运材车拖拉机,也不是不能走。
可若是弯道激流泉眼段,别会所是零下三十多度,就算是持续半个月一个月的零下四五十度,大概率冰层也就只有20厘米多点,一些地方甚至可能只有10厘米左右的薄冰。
而且这种薄冰区域外表和其他地方其实并没有特别明显的区别,在积雪之下,就更像了。
现在显然就是这样的情况。
看着小张的下半身已经彻底泡进了冰水里,林胜利的速度越发加快。
想也知道,棉裤棉鞋在这样的情况下,会瞬间吸满水,巨大的重量会拉扯着他下坠。
给人的感觉甚至可能是......吸力。
真的会让人绝望的。
如果再不尽快将这家伙给带上来,那么,这家伙的失踪,就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情。
想到这儿,林胜利越发地急切。
等差不多靠近过去的时候,林胜利能清楚看到对方脸上的绝望以及苍白。
仅仅只是这么几秒钟的时间,他的嘴巴已经发青。
也不知道这家伙怎么想的,绕是这样,两只手居然还死死地举着相机。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东西就是他的命!
“把相机给我!!!”
林胜利咬着牙,左手死死扣住冰坎边上一块凸出来的石头,右手猛地探出去,一把抓住了那根相机带子。
“给我!!!”
小张冻得浑身都在抖,脑子显然都已经有些发木了。
直到林胜利这一嗓子干进他耳朵里,他才猛地一个激灵,手指跟着一松。
“老孙!!!”
林胜利抓住相机往旁边一甩。
老孙早就已经趴到了边上,眼疾手快,一把将那台海鸥相机抱进怀里。
“相机在这儿!!!”
“别分神!!!”
林胜利这时候哪还有空管别的。
相机一脱手,他两只手立马往前一探,直接扣住了小张棉袄的领子。
入手的一瞬间,那棉袄都已经浸透了。
冰冷死沉,像拖着一整坨冻了水的棉花,特别的重。
这家伙顶天也就130斤,可吸水之后的衣服,却是起码有个六七十斤,加上本身的重量什么的,二百斤打底。
好在这家伙已经没有挣扎的能力,被冻得不轻,不然的话,挣扎两下,那可就更不可能提溜起来了。
“起!!!”
林胜利牙关咬得死死的,腰腹猛地发力,手臂和后背的筋一下子全绷了起来。
那力道大的,连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出来。
冰面又是一阵细细碎碎的响。
小张整个身子被拽得往上一窜,可棉裤棉鞋泡了水,往下坠的劲儿仍旧吓人。
“胜利哥!!!”
于顺在后头看得脸都白了,下意识往前爬了两步。
赵庆山更是已经把手里的枪一甩,整个人趴到林胜利后头,伸手就去拽他的腰。
“我给你垫着!!!”
大山也跟着压了上来。
几个人的重量一层层往后摊开。
这一瞬间,林胜利只觉得腰上那股劲儿终于稳了一点。
“给我上来!!!”
又是一声低吼。
下一秒。
“哗啦!!!”
冰水四溅,小张整个人被硬生生从冰窟窿里拖了出来,重重砸在冰面上,像一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鱼,浑身都在抽。
前后不到二十秒。
可所有人的后背,几乎都已经被冷汗给打湿了。
“拖回来!!!”
林胜利喘了口粗气,手上却没松,拽着小张的棉袄领子,一点一点往后爬。
老孙已经把相机往旁边一放,也跟着扑上来帮忙。
等把人彻底拖回实地,赵庆山才重重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都像是虚脱了一下。
“妈的......”
“差一点!!!”
小张被拖上来之后,牙关打颤,脸色青白得吓人,整个人都在抖。
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被吓的,亦或者二者都有。
老孙反应最快,二话不说,直接把自己身上的军大衣脱了下来,一把裹在他身上。
“别愣着!!!”
“赶紧去烤火!!!”
“快!!!”
他们烤肉的那地方就是绝佳的地方,有现成的火焰,其他几个人只是帮忙将可能刮过来的风给挡住。
“我的包里面有备用的棉裤棉鞋,你们赶紧拿出来给他换上,冻的时间长了,会有后遗症。”
于顺一听这话,赶紧就去那东西了。
“脱!!!”
林胜利蹲在小张跟前,“再不脱,冻死你!!!”
小张哆嗦着手,明显已经有些不听使唤了。
“别磨蹭!!!”
赵庆山看不下去,直接上去帮他把湿透的棉裤往下扒:“命重要还是脸重要?!大家都是大男人,怕什么?!”
几个人七手八脚,总算把他那一身湿衣服给扒了下来。
然后又把刚刚拿过来的备用棉裤棉鞋丢给他:“赶紧换上!!!”
等这家伙将衣服给穿上厚,老孙又往军用水壶里面灌了一壶子热水,塞进了小张的怀里。
“抱着!”
“先缓缓!”
林胜利这时候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冲于顺喊了一声:“我的布袋里有个纸包,赶紧翻出来!!!”
“什么?!”于顺愣了一下。
“红糖姜茶!!!给他喝点,驱驱寒。”
听到林胜利这话,于顺明显愣了一下,立马翻包,很快就从外侧布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找着了!!!”
林胜利一把接过来,拆开后直接倒进了一个搪瓷缸子里,然后用热水一冲,甜辣味儿顿时就散了出来。
“喝吧,全喝了。”
林胜利把缸子往小张手里一塞:“这可是我媳妇给我塞的,想要我拿着驱寒,便宜你了。”
小张哆哆嗦嗦抱着缸子,听着林胜利的话,不禁有些不好意思,可回归的理智让他驱动着身体,抿了一口。
热气一进喉咙,整个人都开始跟着抖了一下,随后,他几乎是本能地低头狠狠干了两口。
姜辣味和红糖甜味一起冲进肚子里,脸色总算慢慢回上来一点。
直到这时候,众人才真正松了口气。
火堆噼里啪啦烧着。
湿裤子湿鞋子被架在旁边烤。
白气一阵一阵往上冒。
“相机......没事吧?!”
过了好一会儿,他这才终于缓过来一点。
可这家伙的第一句话,却不是问自己怎么样,而是抬头看向林胜利,声音发颤地问了一句。
听到这话,在场几个人先是一愣,紧接着,一个个脸色都变得古怪了起来。
“你命都差点没了,还惦记相机?!”
林胜利更是差点被他给气笑了,他说着,把那台海鸥相机给拿了过来:“看起来没事,就是镜头盖掉河里了。”
“镜头盖没了?!”
小张一听这话,先是松了口气,随后又是一阵肉疼:“那......那也行......相机没进水就行......”
他说着,赶紧把相机抱进怀里,整个人缩在火堆边上,那表情,简直就像是抱着自己的亲儿子一样。
老孙在旁边看得直摇头,终于没忍住笑骂了一句:“这相机比你命还重要?!”
“差不多......”小张裹着军大衣,认真想了两秒钟,居然还真点了点头。
听着这话,几个人忍不住笑了起来,最起码这家伙暂时是死不了。
刚才那股紧绷得快要炸开的气氛,也总算是散下去不少。
“我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于顺笑得最厉害,蹲在火边直拍腿:“头一回见有人掉冰窟窿里,手里还死死举着相机不撒手?!”
“你少乐。”
赵庆山瞥了他一眼:“刚才你脸比谁都白。”
“我那是冻的!”
“你就嘴硬吧。”
几个人说笑了几句。
火堆边上的气氛,总算重新活了过来。
而这时候,先前架在火上的兔子肉,也已经烤得差不多了。
外头那层皮子,已经被烤得微微发焦。
油脂不断往下滴。
香味一阵接着一阵地往外冒。
“熟了!!!”
于顺闻的鼻子都快抽起来了,赶紧凑过去翻了翻:“再烤就糊了!”
“拿下来吧!”
林胜利看了一眼火候,点了点头。
于顺立马拿树枝把那只兔子从火上挑了下来。
刚一离火,那股香味就再也兜不住了,呼地一下往四周散开。
浓郁的香味瞬间钻进了每个人的鼻子里,霸道得很。
小张本来还缩在军大衣里,抱着相机和搪瓷缸子发抖,可闻到这股味儿,喉结还是忍不住滚了一下。
肚子更是当场叫了起来。
“咕噜......”
声音不算大,可这会儿大家都围着火堆,听得清清楚楚。
“看见没有?!”
于顺一听,顿时乐了:“这才叫真的活过来了!”
赵庆山懒得搭理他,伸手把兔子接了过去。
刚烤好的兔子,外头那层皮已经微微发紧,表面泛着一层油光,颜色被火烤得深了一截,局部还有些焦黄的小泡。
兔油顺着肉纹一滴一滴往下落。
掉进火里,嗤啦一声。
一股更浓的肉香,顿时又窜了起来。
在这冰天雪地里头,这味儿简直像是长了手,勾得人心里发痒。
“刀给我。”
林胜利接过刀,顺着兔子腿根划了一下,刀锋才刚进去,里头那股热气就冒了出来。
香味瞬间变得更加浓郁勾人,哪怕是林胜利,都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兔腿外头烤得焦香,可里头的肉看起来却还嫩着。
一划开,肉丝就顺着刀口微微绽开,汁水亮晶晶地挂在表面,被火一映,像是抹了一层薄油。
“娘的......”
于顺在旁边看得眼都直了:“这兔子肥得真好。”
说话的功夫,林胜利已经将后腿给割了下来,两块肉最厚,也最扛饿,就给了老孙和赵庆山,前腿和肋边那一圈嫩肉分给了魏技术员和小张。
“你们两个先吃这个。”
“好咬。”
“刚从冰窟窿里捞上来一个,先给他垫垫肚子。”
小张接过那块肉的时候,手都抖了一下。
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饿的。
反正在接过肉的瞬间,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这兔肉和我以前吃过的那些肉都不一样,没有腥气,也没有土味。”
小张小心翼翼咬了一口,感受着那有些脆的外皮,以及里面浓郁的肉汁,忍不住感慨了起来。
烫。
鲜。
香。
除了这三个字,他再也想不到,还可以怎么形容这兔子。
或许是因为兔肉本身纤维比较细的关系,牙齿稍微一撕,肉就顺着纹理散开了,越嚼越香。
尤其是挨着骨头那一块儿,沾了点油脂,咬在嘴里又嫩又紧实,和家养的鸡鸭完全不是一个感觉。
小张本来还想矜持一点,可这一口下去,他眼神都变了,第二口比第一口咬得还快。
魏技术员那边也差不了多少,他平时瞧着文质彬彬,说话慢条斯理,可这会儿真吃上了,动作却一点都不慢。
至于老孙他们,那根本不在乎形象,在吃下去第一口之后就停不下来了,越吃越快,嘴巴里面还喊着好吃好吃的,却是再也没有其他话了。
几个人说着话,火堆边上的气氛越发活络了。
兔子不算大,几个人分一分,其实也就是解个馋,真正想填饱肚子,还得靠干粮。
大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苞米面饼子从包里掏了出来。
这苞米面饼子外头包着两层油纸,一打开,里头的饼子还带着一点没散干净的粮香。
不过这玩意最重要的就是扛饿,林胜利也是直接将其放在火上考。
原本有些发硬的表面,很快就被烤出了一点点软,边角被火一逼,反倒带出一点焦香,然后再把饼子掰开,将兔肉放进去,再加一点咸菜碎,别提有多香了!
就在他们几个人乐呵地吃着的时候,突然,魏技术员开口说了一句:“你们都算是固河这边的人了,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做,沈慕华的女知青?她应该是和他的丈夫一起来的。”
“这年头,这样的知青应该不多,毕竟大部分知青都是刚刚结束学业,没有找到工作的未婚男女。”
“即便是知青结婚,也大都是等来了地方之后,再和谁谁谁产生了感情......”
魏技术员滔滔不绝的说着,可现场大部分人,却纷纷将目光落在了林胜利身上,眼睛里面满是不解和警惕。
这人这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