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胜利把那只水獭拎回火堆边的时候,火光一照,几个人的眼神全都变了。
黑亮油滑。
毛针顺得像水流似的。
只是那么轻轻一抖,上面的那些积雪,就全部都掉了下来。
哪怕是小张这种对皮货没什么概念的人,也能一眼看出来,这玩意和兔子狐狸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有一种传闻,越是高级的毛皮,在脏了之后越容易清洗。只需要找到一些积雪,在上面滚两圈,然后一抖,就会干净下来。
显然这个水獭的毛皮是可以做到的!
想到这儿,他忍不住抬起了相机,开始啪啪啪地拍照起来。
“好家伙......”
于顺第一个蹲了过去,手刚伸到一半,就被林胜利抬手拍开了:“别乱摸。”
“手糙,摸乱了毛针,价就下去了。”
“简单处理之后才能轮得到你碰。”
于顺赶紧把手缩了回来,可脸上的兴奋根本压不住:“胜利哥,这一张皮,得值多少钱?!”
“看成色。”
林胜利蹲下身,顺着腹线摸了一遍,又提了提爪子和尾根:“这一只是冬皮。”
“毛足,板正,身上没弹孔,也没撕烂。”
“怎么看都是一级的,差不多 40块左右,就算是公社里面的供销社,也能给到 38块以上!”
“嘶......”
小张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么贵?!”
他是省城报社的平面摄影师,算是在省直事业单位,再加上龙江省属于东北高寒地区,有少量的补贴,可饶是这样,他作为主力外勤,工资也不过 37块。
相比于伐木工人之类的,他的工资水平明显要高一些。
结果一个月的收入还不值这个水獭皮,虽然已经无比的接近,但是还是让他瞠目结舌。
“贵得很。”
老孙也走了过来,低头看了一眼,语气里都带了点感慨:“早知道这玩意这么贵,我们就应该也抓一些的。”
“可惜我们没有你这技术,想要搞到完整的皮子,恐怕是非常的难。”
“但是对于我们来说,也算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可以寄回家里面。”
一般他们这些人的吃住穿行全部都是部队全包的,而且还能拿到一笔津贴。
可津贴并不是很多。
第一年的新兵大概就是 6块钱的基础津贴,加上 2块钱的高寒补贴,一共 8块。
第 2年有 9块,第 3年有 10块,第 4年有 12,第四五年有 17,第 6年有 22,只有达到 9年以上的老兵才可以一个月拿 38块。
可放眼全团,也没有几个达到 9年以上的老战士。
也难怪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如果是弹孔破皮,一般就是给腰斩七成以上,差不多能有 10块钱左右就不错了,甚至于有一些供销社只给 6块钱。”
林胜利摇了摇头,表示这个病不是那么容易的:“而且其他季节的也是,比如春天的皮,哪怕是非常完整,也是这个价格。”
听着林胜利的话,老孙有些悻悻然。
感觉这玩意还是不适合他们。
他们搞到的,恐怕价格会非常低。
特别是其他季节弄到的,估计能有个两三块?!
还没有子弹值钱呢!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赵庆山往火里添了根柴,“所以说啊,这玩意贵有贵的道理。”
“就好像我们之前弄到那个豹子一样,一个豹子就抵得上普通人半年的工资,可有几个人能弄到豹子?”
“哪怕是我们,也差点栽跟头!”
“水皮子这玩意,如果摸不透它的习性,就算给我们 10次机会、100次机会,也不可能抓得到。”
这话一出,小张和魏技术员看林胜利的眼神,都跟着变了。
他们其实都明白这一点,可刚刚并没有想到这么多。
现在突然被这么一提醒,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
尤其是魏技术员,脸色瞬间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沈慕华也算是他的晚辈,自己晚辈因为那种事情嫁给了一个泥腿子,他肯定是非常不爽的。
但是现在的事情让他知道,那个男人并不是泥腿子,反倒是非常有能力的一个人。
哪怕是来到了这边境苦寒之地,也能把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那种巨大的惊喜,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
想到这儿,他看向林胜利的表情也是一变再变,很快就变成了浓浓的欣赏。
与此同时,对于这一次的行动,他也越发地充满自信。
有林胜利在,应该接下来的行动会安全很多,一些不敢尝试去的地方也能尝试尝试。
甚至于可以让他们来推荐一些比较有可能出现珍稀物种的地方,这样的话也能节省大量的时间。
“行了,赶紧先处理。”
林胜利没在意他们的目光,直接开口:
“要是放一夜,皮板容易僵,那价格可就又下跌了。”
“大山,给我打点热水。”
大山听到这话,连忙应了一声,起身就去锅边舀水。
于顺已经主动凑了上来:“我来按着。”
“你按个屁。”
赵庆山瞥了他一眼“它都死透了,你按什么?!”
“我这不是想搭把手吗?!”
于顺嘴硬了一句,随后还是老老实实蹲在边上递刀递绳。
林胜利下刀很稳,直接从下颌往腹线一划,刀口又细又直,动作干净得吓人。
仿佛手底下根本就不是一只值大钱的皮兽,而是一件早就在脑子里拆开过无数次的活儿。
小张蹲在一旁看得眼睛都不眨:“你还会这个?!”
“少见多怪。”
于顺嘴角一咧,抢着开口:“我胜利哥会的多了。”
“你真以为,进山就只是会开枪?!”
“再说了,哪一个猎人不会这些?只是每个人擅长的地方不一样。比如我就擅长剥兔子之类的东西。”
“不是因为兔子之类的东西比较多,你搞到的多。这个水獭你从来没有见过吗?”
小张笑呵呵地调侃了一句,便不再说话,而是将目光落在了自己的相机上面,对准了林胜利的操作。
在旁边看着的老孙也是目不转睛,林胜利这方面的技能属实是超出了他的想象,他感觉应该可以学到不少东西。
最起码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会探路。
会看兽踪。
会救人。
会扎营。
......
好像在里面的一切他都懂的样子。
怪不得之前可以抓得到间谍。
相比于他们这些职业军人来说,林胜利他们显然更适合在这片荒郊野岭里面生存。
不一会儿的功夫,一张完整的毛皮便被他给扒了下来。
皮板雪白,毛色乌亮在火光的照射下泛着一层细腻的光泽,光是看一眼就让人惊喜万分。
甚至于看着都会感觉到温暖。
“这东西,真他娘漂亮......”于顺忍不住地感慨。
“营地周围别瞎嚷嚷。”赵庆山提醒了一句,可目光里面的震惊,却是一点也不比于顺少。
这张毛皮真的看起来非常棒,甚至于比前段时间猎到的那个貂熊还要更好看一些。
也不知道是不是现在光线的问题。
“我就是高兴。”
于顺这才反应过来,立马压低声音,可脸上的笑却半点没减:“这一趟才刚进山,就先捞着这么个好货。”
“后面真要再碰上点别的,那还了得?!”
“你少做梦。”
林胜利把皮子简单卷好,放到火边稍远一些的位置烘着,免得受潮:
“水獭能撞上一只,已经是运气。”
“真当它们成群结队往你脸上撞?!”
“那我也乐意。”
于顺立马回了一句。
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儿之后,这才纷纷返回到了自己帐篷当中。
在临走的时候,为技术员提了一嘴,明天路线干脆由林胜利来决定,就不需要按照之前的计划进行了。
林胜利点了点头,确实没有接话。
他感觉规划的其实也还算不错。
至于水獭肉,根本就没有人在意,哪怕是他们晚上就糊弄地吃了一点干粮,也是如此。
把事情已经告诉他们,这水獭肉真的不好吃,又腥又柴,连狗子们都不怎么爱吃。
在处理到最后的时候,他们只能取下来一些有用的东西,然后将剩下的东西丢到比较远的地方,避免晚上招惹来什么野兽。
林胜利只取了点有用的东西,剩下的简单处理掉,免得半夜再招来别的野物。
等忙完这一切,差不多已经到了晚上 1点多。
众人这才陆续钻回帐篷。
在临进帐篷的时候,魏技术员又深深地看了一眼林胜利。
这一趟才刚刚开始,就已经收获这么巨大,他感觉有林胜利的帮助,这一趟绝对会大有收获。
营地很快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风从头道沟那边掠过去,吹得火苗时不时偏一下。
转眼已经来到了第二天。
天还没亮透,营地里头就已经忙起来了。
赵庆山和林胜利先醒的,值班的人早就换成了大山。
两个人一声不吭,直接开始收帐篷,整理炊具,把昨晚烤过的铁架和锅子全都擦了一遍。
过了没一会,于顺也起来了,他去周围收集了一些干净的雪,一会可以加热一些用来补充他们的水壶。
趁着准备今天行动资源的空当,林胜利干脆带着踏雪在营地周围转了一圈。
或许是因为他们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又或许是因为搞定水獭之后,让周围充满了一些别样的气息。晚上周围并没有出现什么野生动物。
周围的一切看起来都非常的平稳干净,一点脚印都没有。
昨晚丢掉的那些边角料,周围也没有出现什么脚印,看起来只是一些会飞的鸟类来这儿吃了一些肉。
看这样的情况,也是让林胜利松了一口气。
这样的情况只能说明一件事情,那就是这附近并没有什么肉食动物。
他们相对来说是安全的。
等他回到火堆周围的时候。魏技术员已经起床了,正蹲在火边,借着晨光翻昨天的笔记。
他的眼镜片上蒙着一层薄雾,时不时就抬手擦一下。
可手里的本子,却翻得极快。
显然脑子里还在一条一条过昨天的发现,生怕漏掉什么细节。
小张则正坐在一块木头上调试相机。
“我说。”
于顺抱着雪回来,一看到自己那双鞋穿在小张脚上,顿时龇了龇牙:“你今天可悠着点,别又和昨天一样,记吃不记打。”
“我这鞋要是再进水,那你之后这几天可能就只能穿乌拉草了。”
东北有三宝,人参、貂皮、乌拉草。
乌拉草其实就是一种河谷里面很常见的野草。
在比较穷困的时候可以用这个来代替棉花当做填充物。
说实话,保温效果并不是很好,但是总比没有强不是?
小张脸一红,赶紧抬头:“我知道,我走路会小心的。”
“你最好真的小心。”
于顺把雪倒进锅里,嘴上不饶人:“并不是每一次运气都会那么好。”
赵庆山在旁边听着,嘴角一抽一抽的。
以他对于顺的了解,这家伙怕不是在报昨天晚上小张阴阳怪气的仇。
“行了。”
林胜利将狗子们放开,然后看了眼天色:“都差不多了。”
“吃两口,然后就准备走了。”
众人动作都很快。
热了热带出来的干粮,然后把烧开的雪水,每个人灌了一水壶。
简单填饱肚子之后,把帐篷收了起来,便向着西方的密林深处走去。
这一带和昨天的河谷,完全是两种样子。
河谷开阔。
这里却密得发沉。
落叶松和白桦混在一块儿,树干一根挨一根,直往天上捅。
树冠把上头的光压得零零碎碎,林下全是灌木和杂枝。
人一钻进去,视野立马就窄了。
脚下的雪,更是深浅不一。
有些地方树冠挡得好,雪只薄薄铺了一层。
有些地方雪从枝头滑下来,积出一个大坑,稍不留神,一脚下去就能没到腿根。
小张才进去没一会儿,呼吸就粗了:
“这地方,走着比河谷累多了......”
“废话。”
于顺在后头哼了一声:“河谷好歹能看远点。”
“这地方你自己瞅瞅,十步之外都是树。”
林胜利走在最前头,脚下踩得很稳,每往前一段,他就会停一下,用枪托敲敲前头的雪面,再敲敲旁边的树根和倒木。
“你这是干什么?!”
小张忍不住问了一句。
“试地。”
林胜利头也没回,随意解释了起来:“雪底下有时候藏着倒木,暗沟,还有冻裂开的老树根。”
“一脚踩空,轻的是崴脚,重一点,腿都得折里头。”
“每年死在这里面的伐木工和猎人可不少。”
听着林胜利后面这些话,小张脸色明显变了一下。
当即收住了所有好奇心,再不敢东张西望乱踩。
魏技术员却一直跟在后面记,对于林胜利这些话,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比较大的动作,只是一边走一边看遇到一些比较特殊的东西,就给记录下来。
什么灌木植被、花朵、草药,反正他认识的,通通都给记录下来。
偶尔遇到一些脚印什么的,也会问一问林胜利,这些脚印是什么动物的?
然后也给记录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他们走到几棵老落叶松边上的时候,卫技术员突然停了一下,指着树干上面的洞穴: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啄木鸟巢洞。”
“这么看来的话,这边应该常年有啄木鸟活动。”
“那肯定,周围的啄木鸟老多了。”
于顺听到这话,当即开口接上:“经常能看到那些啄木鸟把一些果子给强行嵌套在树里面。”
“这样的树砍下来,一般价值都会比较低一些。”
“不过听说这玩意会吃树干里面的虫子,也不知道算是益鸟还是害鸟。”
“啄木鸟在绝大多数时候是益鸟,它带来的好处远远大于坏处。”
魏技术员说着,又在本子上刷刷记了几笔:“你们稍微等一下,这里还有几个蘑菇,我需要收集一下。”
魏技术员说着,已经小心翼翼地拿出刀子,在地上刮了一个冻住的菌体,然后装进了背包里面。
“我算是知道你那包为什么鼓鼓囊囊了。”
于顺在后头看得直咧嘴:“敢情什么都往里装?!”
魏技术员也不生气,只是笑了一下:“这些东西,回去都有用。”
“如果你需要这些蘑菇的话,可以让大山帮忙找找,它可以闻得到这些蘑菇散发出来的味道,还有那些草药也是。”
于顺嘀咕了一句:“说实话,感觉你们这个工作其实也是挺难的,感觉什么东西都要收集。”
“换我,真干不了。”
可魏技术员此刻根本就没有听他说什么,而是目光灼热地看向大山:“你可以闻得到?在这么冷的天气里面,你也能闻得到蘑菇的味道?”
“可以啊,蘑菇的味道非常浓郁。”
大山不解地挠了挠头:“这事情大家都知道,我经常会在山里面弄一些蘑菇和草药回去。”
“怎么了?”
“接下来如果还能碰到一些蘑菇和草药,你提醒一下我。”
魏技术员听着这话,有些目瞪口呆,沉默了好一会才说道:“说真的,如果你有这样的能力,我真的想把你带去京城。”
“你这能力对于我们科研团队来说,实在是太重要太重要了。”
“说句不客气的话,如果有你的帮助,说不定我们可以培养出产量翻几番的作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