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
小张下意识问了一句。
可是却没有人会打岔,每一个人都盯着那个方向,哪怕是林胜利也是这样。
林胜利可以清楚地看到,在石坑的另一侧,居然卡着一堆东西,看起来灰扑扑的样子,一团一团的。
可仔细一看,就发现上面似乎是草和羽毛组成的。
“看起来像是什么鸟的窝。”
赵庆山蹲在边上,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看起来并不是旧窝,看那羽毛的状态,应该是最近这段时间有待过。”
“就是不知道刚刚那血壳子是多长时间凝固出来的。”
“管它什么时候凝固出来的,过去看看不就知道有没有东西了?”
于顺一听,眼睛一下子亮了:“只要有机会是活物窝,就值得尝试过去看一看。”
“而且你们看这窝的大小,哪怕距离这么远,都能感觉到它非常大。”
“这家伙个头肯定不小,要能留下一个半个蛋,那可就爽了!”
“别往前凑。”
林胜利见于顺说着就要往前凑,连忙一把拽住了他,随后自己换了个角度,慢慢靠近石坑边缘。
等到抵达那个鸟窝的正上方,低头往里面一看,他的神色顿时变得古怪了起来。
“还真有东西!”
“什么?!”
这一下,连魏技术员都忍不住往前挪了半步,连忙跑了过去。
他对于突然出现的这个鸟窝,好奇心也是非常巨大的。
“山鸡蛋。”
林胜利声音有些怪:“看起来全都是完整的,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产下来的。”
“啥?!”
于顺当场就懵了:“这大冬天的,还有蛋?!我还以为这里可能有什么鸟,或者其他东西呢?”
说实话,这里有一个冻死的鸟,比出现一个蛋要更合理一些。
几个人一时间都有些发懵。
“看起来应该不是新下的。”
林胜利看着坑里那几颗半埋在干草里的蛋,伸手用木棍拨了一下:
“应该是之前什么鸟兽藏在这儿的。”
“估计是棒鸡,或者别的林鸟,拿这地方当避风窝了。”
“我感觉棒鸡的概率更大一些。”
“这东西的尺寸最合适了。”
棒鸡一般体型在 60厘米到 70厘米之间,3公斤左右。
在东北的森林里面也算是独树一帜的存在。
绝大多数的鸟类都不会达到这个体型。
不过一般情况下棒鸡都是 6月份左右进行产卵,然后在 6月底到 7月初就会孵出小鸡来。
现在这个季节出现棒鸡的蛋,就有些匪夷所思了。
所以,林胜利一时间也有些摸不准。
难不成是坏蛋被冻上了?
好像也有这种可能。
听完林胜利的猜测,于顺顿时一脸的心疼:“那不是白瞎了吗?!如果是冻上的蛋,那估计是已经坏了。”
“你眼里就剩吃的了!”
赵庆山没好气地骂了一句:“看到什么都想着吃,就好像跟着我们吃不饱似的。”
“那能一样吗?民以食为天。”
于顺反驳了一句,然后赶忙转移话题:“这种天气,蛋肯定是不可能孵出来的,我想着能不能吃不是很正常的吗?”
“野鸡蛋也许可以吃,因为比较晚产出的时候,差不多能和冬天给匹配上,很快就上冻,可这棒鸡,你就别想了,棒鸡的蛋肯定是坏了才冻上的。”
林胜利摇了摇头,打消了于顺的念头,刚想要招呼几个人离开,魏技术员这个时候突然开口:“那个,你们说的棒鸡是什么鸡?”
其实从一开始他就在好奇这一点了。
棒鸡,这是他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名字,他只在南方听说过棒棒鸡,是一种食物,肯定不是一回事儿。
“算是松鸡的一种......”
林胜利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还真忘记棒鸡后来的名字叫什么了,只记得和飞龙类似,但是,直到他重生的时候,飞龙也只是二级保护动物,棒鸡却是一级的。
反正他对棒鸡的印象就是个大......
就在林胜利回忆着自己属于棒鸡的记忆点时候,突然,“扑棱棱!!!”一阵声音响起。
一团褐影猛地从石缝里炸了出来,直接贴着众人的头顶就飞了出去!!!
“我操!!!”
于顺被吓得原地一缩脖子,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小张更是本能的抬手护住相机,一点儿也不专业,要是换做后世的记者,恐怕第一时间已经开始拍照。
相比之下,老孙就淡定得很,几乎一个瞬间,就已经将枪给举了起来,瞬间锁定在几米之外的一块大石头上。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看清楚,那儿出现了一只......巨大无比的鸡!!!
眨一眼看上去,感觉这玩意能有一米长。
比家鸡差不多大了有一两倍的样子,和土鹅比应该是差不多的样子。
通体黑褐色,但是在头颈上泛着青紫色的金属光泽。
不知道是角度的问题还是阳光的问题,看起来胸口上面还带着几分的翠绿反光。
要是让设计师看到,一定会理解,什么叫做五彩斑斓的黑。
不过更加吸引人的,应该是这东西的双眼之上,居然长着一条鲜红色的裸皮肉垂。
颜色实在是太吸引人了!
“这是什么玩意?!”
老孙几乎下意识惊呼出声,眼睛里面满是不解。
“这是黑嘴松鸡?!”
几乎是同一时间,魏技术员眼睛亮了,有些惊讶地看着这只大鸟,乐开了花。
“魏技术员,你和小张要记录的话就赶紧记录吧,记录完我们就离开。”
林胜利看着这只大鸡,愣了两秒之后,转身看向魏技术员。
已经瞄准这鸡的老孙,刚想要证明一下自己,结果就听到了这么一句话,顿时一懵。
“棒鸡?!”
于顺这个时候也反应了过来,一脸吃惊地看着面前这只大鸡:
“这玩意就是棒鸡?!还真他娘的大?!”
这个棒鸡现在依旧还站在大石头上面,胸口微微起伏,警惕地盯着他们这帮人。
“这玩意很出名吗?不好打?为啥记录一下就走?晚上不吃肉吗?”
老孙这个时候依旧还是没有想明白,送上门的这么大一只鸡,刚好够他们几个人吃,为什么要放过?
“难不成因为这玩意能飞?很容易躲开攻击?”小张在拍了几张照片后,这才忍不住开口。
“能飞倒是能飞。”
林胜利盯着那只棒鸡,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
“就是飞不远。”
“也正因为这样,才叫棒鸡。”
“真到了近处,抡根木棒都能把它打下来。”
“以前山里缺肉的时候,这东西最容易被底层猎户盯上。”
“不是因为多好吃,纯粹是因为它大,肉多,还傻。”
事实上,林胜利还给这棒鸡留了几分面子。
他之所以对狩猎棒鸡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原因无他,就是不好吃。
这玩意难吃的一批。
肉质粗柴,腥味极重,关键没有什么肉味,寡淡无味。
特别是冬季的时候,这玩意只吃松针落叶松的嫩芽,所以肉里面还会带着一股子涩木腥味。
哪怕是拿这玩意炖土豆炖粉条子,炖上一整天,鸡肉也没什么味道。
他依旧还记得前世某一年,公社里面有人打到了一只棒鸡,结果炖好之后,配菜被吃光了,鸡肉愣是剩下来一大半。
平日里恨不得连骨头都给嗦进去的人,结果不动这肉,可想而知。
当然了,他刚刚说底层猎户会盯上这家伙,也是有道理的。
在真要碰到了饥荒的时候,没粮没肉的时候,为了活命,狩猎这玩意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我还没吃过,要不我们......”
于顺一听,顿时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那玩意难吃得要死,你想抓自己去抓,反正打死我我也不可能吃一口。”
赵庆山非常肯定地、直截了当地说了一句。
“真有这么难吃?”
魏技术员这会儿也终于从最开始那股惊喜里缓过来了一些,可眼睛依旧亮得厉害:
“那老毛子之前怎么会想着培养这玩意?因为这玩意块头大?”
“啥意思?”赵庆山听着这话,有些懵逼。
“大概在 1950年的时候,老毛子那边的科学院动物研究所和远东林业实验站就开始了对黑嘴松鸡的研究。”
魏技术员说到这儿就停顿了一下,这才继续说道:
“他们进行了初步的野外采卵孵化实验、半散养、围栏驯化实验,甚至还改良出了一代雏鸟。”
“根据我们得到的信息,他们是有意愿将这种松鸡培养成主要的肉食家禽。”
“但是直到现在,效果依旧不佳......”
听着魏技术员的滔滔不绝,几个人反应了一会儿,这才试探性地开口:“你的意思是说老毛子那边的科学家想要抓这种棒鸡在家里面养?”
“对,就是这样。”
“哈哈哈哈!”
魏技术员这句话刚刚落下,赵庆山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玩意大是真的大,但是下的蛋特别少,而且特别难吃。”
“老毛子也真是能下得去口!”
“就这么说吧,60年代的时候,我们村已经几乎断粮了,结果从山里面蹦下来几只棒鸡,愣是配菜和汤都吃完了,鸡还剩下半锅。”
“最后也不是实在太饿了,这鸡估计是不可能吃完的。”
“自从吃过那几顿饭之后,我们村几乎所有的猎人都只有了一个念头,那就是这辈子都再也不要吃棒鸡了!”
“用酸菜炖了十几个钟头!十几个钟头啊,愣是难吃又塞牙!”
“特别是那股子腥骚味,根本去不掉。”
“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才需要人工培养,当然,这也是赌运气,不一定能成功。”
魏技术员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你们可能不知道,在几百上千年前,西瓜里面也是一牙一牙的,特别难吃,甚至还有毒。”
“可现在不也成了解暑神器?”
“随着科学技术的进步,很多事情都是有可能改变的。”
“这些就需要你们这些大科学家去研究了,我们就是一些平头老百姓,反正在我们的认知里面,这玩意就是特别难吃的。”
赵庆山耸了耸肩,不以为意。
“是啊,魏技术员、小张,你们赶紧动手,别一会这玩意跑了,它动作的确不快,可不代表它是傻子,感觉不到危险。”
林胜利这句话让原本有些发僵的气氛瞬间回归了不少。
人群瞬间分成了两队,一部分人警戒,另一部分人观察着黑嘴松鸡!
那只黑嘴松鸡也不知道是傻还是感觉不到危险,居然就停在那石头上不动弹了。
身子脑袋还微微侧着,像是在打量他们,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犹豫要不要跑。
小张听到林胜利的话,也不纠结了,直接对准了那大鸡,就是咔咔一阵乱拍,不停的切换角度。
这种比较珍稀的东西,肯定是越多的信息越好。
“咔嚓!”
“咔嚓咔嚓!”
魏技术员也在那儿一边观察一边出声提醒:
“拍侧面!”
“头颈反光拍进去!”
“眼上那条红肉垂也别漏!”
“还有脚!!!”
“这可是活体记录!!!”
小张听着不断地提醒,渐渐开始变得紧张了起来,甚至于紧张得连呼吸都快忘了,可偏偏手还真稳住了。
接连拍了好几张之后,那只黑嘴松鸡像是终于被这边的动静惹烦了。
翅膀猛地一张,“扑棱!!!”一声,直接整只鸟飞了出去。
就是飞得属实不高,像是贴着坡面。
看到这一幕,老孙也是有些哭笑不得,他见过不会飞的鸟,见过飞得很高的鸟,但是唯独没见过这种只能贴地飞行的。
怪不得拿个棒子就能打死,这种高度,长的翅膀真是给它浪费了。
差不多冲出去几十米之后,这东西一头扎进了前方那一片稀疏的松林里面。
“这玩意......”
于顺看得眼皮子直跳:“真就这么飞?!就是这速度实在是太慢了,怪不得都说棒子能打死,我刚刚就应该试试的。”
“你还惦记呢?!”
赵庆山瞪了他一眼:“不是跟你说的,这玩意不好吃,如果非要让我从粑粑和这玩意中选择一个吃的话......”
此话一出,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然后,赵庆山却是笑着说道:“那我肯定吃这玩意。”
“你们想啥呢?有肉不吃,我会吃屎?不过这俩我能放在一起对比,你们就能知道我对这玩意有多大的怨念了。”
“......”几个人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老赵啊,你要不要这么皮?!
“真的有那么难吃吗?这么大一只,还那么容易狩猎,看着真的怪馋人的。”
于顺思考一会儿,决定不理自家赵叔,而是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林胜利。
“你可以试着追上去看看。”
林胜利耸了耸肩:“只要你小子跑快一点,现在追还能追得上。”
“反正赵哥说得对,我是不可能吃的。”
“特别是在这荒郊野岭,要是在城里面找大饭店的厨师,花费好几天时间处理一下,也许我会尝一尝。”
“要我说,魏技术员,你们真要研究,不如研究研究怎么能让飞龙和普通家鸡一样,全年 365天有 360天下蛋。”
“这样的话,飞龙的规模就上去了,肯定比这棒鸡要靠谱很多。”
“哪怕是研究野鸡和家鸡杂交都比这靠谱。”
“我当然知道,真要论味道,它连飞龙一根毛都比不上,可胜在这家伙个头大得吓人。”
魏技术员似乎还没有因为几个人的话语而放弃。
不过这也难怪,毕竟人家是专业人士。
怎么可能因为几个人的言论就做出判断?
林胜利很想要说一句,火鸡那玩意块头也大,怎么不见你们培养培养?
见几个人没说话,魏技术员也不在意,而是蹲在周围继续观察了起来。
等他走到刚刚那只棒鸡的行动路线上后,突然转头看了一下那窝蛋,整个人兴奋得都快压不住了。
“我明白了!”
“这地方不只是临时窝点!”
“很可能是它们的越冬躲风点之一!!!”
“你们看这个石坑,背风,藏雪,底下还有空缝。”
“它一旦趴进去,外头根本发现不了!”
“刚才那些蛋,说不定也不是单纯的遗留,而是被它拖过来藏着的,或者是以前窝里剩下的东西!”
“当然也可能是蛋已经坏了,但是它不想要放弃!”
说到后头,魏技术员已经开始翻本子,刷刷地记录下来,嘴里面还念念叨叨。
“黑嘴松鸡活体确认......”
“乱石堆背风坑可作冬季隐蔽栖息点......”
“同处可见旧巢材、遗留蛋......”
“这一片生态条件比预计还完整......”
小张也明显被带动起来了:“那我刚才拍到的,是不是特别重要?!”
“重要?!”
魏技术员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后重重点头。
“当然重要了!!!”
“这比你拍十张普通落叶松都有用!!!”
一听这话,小张顿时跟打了鸡血似的,赶紧低头检查相机,生怕刚才有哪张没拍清楚。
看着这几个人忙忙碌碌,林胜利的目光在乱石堆上不断地扫视。
这片乱石堆,比他原先想的还要复杂。
能藏黑嘴松鸡。
就说明这里头的缝、坑、背风位,比表面看着多得多。
这种地方,能养活的东西也一定不止一种。
“你们都小心点。”
林胜利提醒了一句,目光依旧不停地扫视:“这地方既然能出现棒鸡,那就肯定可以出现其他东西。”
“狐狸,白鼬,猞猁崽子,甚至黄喉貂,全都可能在这种地方钻窝。”
“真要踩塌一个坑,或者惊出个什么带崽的,麻烦比刚才还大。”
此话一出,周围几个人瞬间警惕了起来,哪怕是已经陷入兴奋状态的魏技术员和小张也是如此。
不过他们两个在紧张的同时,眼睛里面却更多的是跃跃欲试。
要是能遇到林胜利嘴里面说的那几个东西,好像也不错。
当然前提是对他们造不成威胁。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于顺突然开口询问:“接下来我们是好好探索一下这批区域,还是离开?”
“离开吧?”
林胜利用不确定的语气说了这几个字之后抬手指了指左前方一条石脊:
“离开的话,我们可以直接绕过去。”
“别再贴着这片坑走了。”
“魏技术员,我觉得你那本子可以先收一收,这会儿先保命,等站稳了你再记。”
魏技术员张了张嘴,显然还有点不舍得。
好像还想要在这附近好好探索探索。
可看着不远处塌陷出来这个巨坑,最终还是沉默了一下,将本子给合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