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走?!什么意思?!”
于顺第一个反应了过来,有些发懵地看着魏技术员,来了一句:“你要养着啊?!”
“不是养。”
魏技术员抱着那个布袋子,低头看了看里头那团缩着的小东西,神色明显认真了不少:“这东西太少见了。”
“而且还是活的。”
“我带回去之后,不管是做观察,做记录,还是后头配合保护方面的工作,都有很大价值。”
“说白了,这玩意落在我手里,比落在别人手里更有用。”
“这倒是。”
小张目光从布袋里收回来,忍不住点了点头:“真要让谁拿去卖皮子,那就白瞎了。”
“话是这么说。”
赵庆山眉头微微一挑,不过很快就调整过来:“你想要带回去养就带回去吧,反正这一趟......”
赵庆山原本是想说,他们这一趟主要是拿了工资干活的,结果没想到,魏技术员却是直接将其打断:“这个紫貂我来买,不能让你们吃亏。”
略微停顿,他继续开口询问:“我先说清楚,这不是占你们的便宜,我不能白拿你们的。”
“所以我想问问,正常情况,一只紫貂值多少钱?!”
此话一出。
车厢里头那股气氛,一下子又变了。
于顺原本还有点懵。
可一听“多少钱”三个字,眼睛当场就亮了。
高小勇他们三个缩在角落里,一听这个,耳朵都像是跟着动了一下。
“没必要。”
林胜利却是笑了笑,直接把话挡了回去:“这东西是顺手救下来的。”
“你要带回去做正事,那就带回去。”
“真没必要算这么清楚。”
“那不行。”
魏技术员摇了摇头,态度很坚决:“你们陪我进山,是一回事,这只紫貂又是另一回事。”
“没有你们,我也不可能有这个机会,这笔钱,我必须出。”
魏技术员说到这儿的时候,停顿了一下,然后猛地抬头:
“三百。”
“这样吧,我给你们三百,你们自己看怎么分。”
???
这两个字一出来,后车厢里几乎所有人都懵了。
“多少?!”
于顺眼珠子都瞪圆了:“你再说一遍?!”
“三百。”
魏技术员看着他,一字一句重复了一遍:“我拿三百块钱出来。”
“你们几个分了。”
“这只紫貂归我。”
“操......”
于顺吞了吞口水,忍不住爆了粗口。
“别的我不知道,但是在京城,一个一等紫貂的皮,差不多就是这个价格。”
魏技术员自顾自地说道:“实际上这个紫貂的价格可能要更贵一点,不过我这一趟出来,就带了几百块钱。”
“如果你们觉得不够,我可以过段时间回了京城,给你们汇过来。”
现场几个人都是大吃一惊地看着魏技术员。
他们这边供销社的回收价格其实也差不多就是这样,无非就是几十块的差距。
可问题是......少啊!
他们几个其实都没有抓到过紫貂。
自然也不知道紫貂皮的价格。
反正这 300块往这一放,一个个都是目瞪口呆的模样。
这年头,这可真不是一笔小数。
后头那三个悍匪听得脸都绿了。
尤其是高小勇,眼神都恍惚了。
他们昨晚差点把命搭进去,想摸的东西没摸着,结果人家车上随手救出来一只小玩意儿,转手就能值三百?!
这落差,简直像有人拿鞋底在他们脸上抽了一下。
“魏技术员。”
林胜利听完之后,也是微微摇头:“真没必要这么高。”
“你随便给点意思意思就行。”
“按照规矩,咱们既然是同行人,理应也分给你一份。”
“就当你从我们手里面把其他份额给买了就行。”
“不用,我觉得这个价格很合适。”
魏技术员推了推眼镜,语气不急,可非常稳:“你们别把这事想得太轻。”
“这只活体紫貂,对我来说,值这个价。”
“甚至再高一点,也未必不值。”
“我现在拿三百出来,是图个痛快,也图个心安。”
“要不然我抱着它回去,自己都觉得心里头不舒服。”
“我算是看明白了。”
小张在旁边看得直咂舌:“魏师平时磨磨蹭蹭的。”
“真碰到自己喜欢的东西,出手是半点都不慢。”
“少废话。”
魏技术员白了他一眼:“我这叫讲道理。”
“人情归人情。”
“账得分清。”
“我也不能仗着你们好说话,就装糊涂。”
林胜利沉默了两息。
刚想再说什么,结果魏技术员已经先一步堵了回来:“你别再推了。”
“再推,我就当你不把我当自己人。”
“而且这钱也不是给你一个人的。”
“你们这么多人呢,其实分下来一个人也没多少。”
“这眼看着就要过年了,正好拿着这钱置办点年货啥的,要是没有票据,我回头帮你们想想办法。”
“你们就别跟我客气了,那就真见外了。”
这话说到这里,赵庆山他们也都不好再硬挡了。
毕竟人家话都说成这样了。
再往回推,确实就显得刻意了。
“行吧。”
林胜利最后还是点了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
“好,等回去,我就把钱给你们。”
魏技术员这才明显松了口气。
低头又看了看布袋子里那只紫貂,眼神里甚至有点像是怕他们反悔的样子:
“这只小东西,后头可就归我了。”
“归你,归你。”
于顺在旁边咧着嘴接了一句:“你现在就算抱着它叫爹,我都没意见。”
“你小子嘴里能不能吐点好话?!”
赵庆山没好气地骂了一句,可话音刚落,卡车忽然一个大颠簸。
随着“哐当!!!”一声,所有人都跟着晃了一下。
紧接着,前头就隐约传来了孩子们的喊声。
“车来了!!!”
“车回来了!!!”
“快来看啊!!!”
“哇!是林队长他们回来了!!!”
几个人一抬头,才发现,公社已经到了。
盘古公社的大院外头,本来就有几个小孩子在那边堆雪打闹。
这会儿一看到卡车晃晃悠悠开回来,立马就全围了过来。
可等他们踮着脚往车斗里一瞅,眼睛几乎同时就瞪圆了。
“那是谁?!”
“怎么还绑着人?!”
“我操,那不是林队长吗?!”
“快去叫大人!!!”
“出大事了!!!”
几个半大孩子叫得一个比一个响。
有两个转头就往院里跑。
还有几个舍不得走,围着卡车一边跑一边看,眼神里的新鲜劲儿压都压不住。
“这帮小崽子,属麻雀的吧?!”
于顺低头看了一眼,乐呵呵地说道:“一个嘴比一个嘴快。”
“他们这一嚷,估计整个公社都得出来。”
“谁嘴快也没有你嘴快啊,我的于哥。”小张在旁边笑呵呵的说了一句,确实让于顺很是扎心。
不过不得不说,于顺说的还真没错。
卡车才刚在大院口停稳,里头已经呼啦啦出来一群人了。
先是几个上岁数的。
接着是青年。
再然后,连孙支书都快步从办公室那边跑了出来。
他本来脸上还是一副“是不是考察组回来了”的松快样子。
可等看清车斗里那三个被绑着的陌生人时,脚步当场就是一顿。
“这什么情况?!”
“胜利?!”
“你们这趟又整出什么大事了?!”
“说来话长。”
林胜利先从车上跳了下来,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不过事儿不小。”
“这三个家伙,是一路从关里逃过来的悍匪。”
“手上有人命。”
“今天早上还想摸我们营地的枪和东西。”
这话一落,周围先是一静,紧接着,哗的一下就炸开了。
“悍匪?!”
“真的假的?!”
“我滴个老天爷......”
“这几个人瞧着就不像好东西!”
“快,把他们弄下来!”
孙支书脸色也一下子沉了下去:“别在这儿围着了!”
“来几个人!”
“先把他们押进去!”
“看紧了!!!”
孙支书这一嗓子下去,院里头几个青壮年立马冲了上来。
老孙和赵庆山也没松手,直接配合着把高项西三个人从车斗里面拽了出来。。
“慢点!慢点!我腿......”
高项西刚想哼哼两句,赵庆山反手就给了他后背一下:“你还知道疼?!”
“惦记别人东西的时候,怎么不想着疼?!”
“害人性命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疼?!”
高小勇早就已经被吓得脸色苍白,站起来都费劲,一个劲地在哆嗦,被丢下车子的瞬间,差点跪下来。
相比之下,刘长喜倒是好得多,除了嘴唇看起来有些发白之外,没有其他半点变化。
似乎还在考虑怎么能逃跑。
不过嘛,他也知道,跑的概率实在不大。
能往哪儿跑?!
整个公社的人都出来了!!!
“先押进仓房。”
孙支书盯着那三个人看了一眼,脸色越来越沉:“门锁上。”
“再安排两个人守着。”
“谁也别让他们跑了!!!”
“好!”
几个年轻人答应得飞快。
这年头,悍匪两个字,分量太吓人了。
谁敢大意?!
很快,高项西三个人就被连拖带拽地押了进去。
“我......我知道错了......”一路上,高小勇还想说两句软话。
“闭嘴!”
老孙冷冷一句,直接把他后面的话全堵死了。
院里头那些围观的人,这会儿也是越聚越多。
一个个七嘴八舌的,眼睛里面全是震惊。
“我的天,这真是悍匪?!”
“胜利他们这是又干了件大事啊?!”
“这几个王八蛋什么时候摸到咱们这边来的?!”
“要是真让他们在林子里藏着,那还得了?!”
孙支书压了压手:“都别吵!该干嘛干嘛去!”
“这事儿我来问清楚!”
嘴上虽然这么说,可他自己心里也翻得厉害。
“进屋说。”等把人押进去之后,他立马转头看向林胜利几个人:“一个一个讲。”
“到底怎么回事?!”
“行。”
林胜利点了点头:“这事儿确实得说明白。”
很快。
几个人进了办公室。
那两个盘古林场的司机也跟了进来。
他们现在可是证人。
而且一想到这几个悍匪还可能打劫过跑车的同行,两个人到现在后背都还冒凉气。
门一关。
屋里头的气氛瞬间就沉了下来。
林胜利也没绕弯子,直接从温泉那边遇到高项西三个人开始说起。
怎么碰见的。
怎么起疑的。
那三个人夜里怎么装模作样。
后头又怎么一路尾随。
再到他们设局钓人,把人当场按住。
中间搜出来的刀,还有那几支枪,也都一件件摆了出来。
孙支书越听,脸色越难看。
等听到“手上带命案”“一路从关里逃过来”“专盯着山里单独行动的人”这些话的时候,他手掌都在桌子上重重拍了一下。
“畜生!!!”
“真让他们摸到咱们这边来作恶了!!!”
那两个司机也是一阵后怕。
年纪大的那个司机当场就骂了出来。
“我就说最近外头跑车,老有人心里发毛!”
“原来真有这种东西在林子里晃荡?!”
“孙支书,这事儿可不能轻了!”
“必须赶紧往上报!”
“对!”
另一个年轻司机也连忙接话:“这种人留一天都是祸害!”
“报!”
孙支书点了点头:“马上报!”
“我这就让人去公社电话那边联系林场,再往上送信!”
说完,他又看向林胜利,眼神里已经多了几分压不住的郑重:
“胜利,这次你们立大功了。”
“这几个家伙要是真让他们继续藏着,后头谁倒霉都不好说。”
“不过你们也够险的。”
“带着科研组,带着设备,还能把这三个货收拾了......”
“那当然......”
于顺一听这话,胸口都挺起来了,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赵庆山瞪了一眼。
于顺咳了一声,立马把话咽了回去。
“孙支书,还有个事儿。”
等把事情说得差不多了,魏技术员推了推眼镜,这才主动开口:“今天晚上可能要麻烦你了。”
“我们打算今天修整一天,明天早上,再换一条路线重新进山。”
孙支书一愣,然后拍了拍脑袋:“怎么,山里又出事了?!瞧我这脑袋,你们都进去好几天了,在外面休息休息也是应该的。”
“不是,是我们感觉这片山林不对劲。”
林胜利快速把温泉周围的情况说了一下,然后这才继续说出自己的猜测:
“我怀疑那附近有大家伙。”
“之前又有东北虎的痕迹,所以我们没敢赌,先撤回来了。”
“东北虎?!”
孙支书瞳孔都缩了一下:“你确定?!”
“脚印有,活物没看到。”
林胜利摇了摇头:“而且脚印也是比较小的,只是分析可能是东北虎。”
“因为积雪肯定往中间塌陷。”
“如果是豹子的话,爪印应该没有那么大。”
“而且这还是我们第二次看到这么大的脚印。”
“反正目前只能说疑似,可即便是疑似,我们也不太想要继续探索这条线路。”
屋里头一下子安静了。
“行。”
孙支书沉默了好几息,才缓缓点头:“你们这个决定对。”
“现在可不是逞能的时候。”
“先歇一天,把状态缓过来。”
“明天要进山,再重新商量路线。”
“不行就等年后你们再进山吧,或者多找一些人。”
“公社这边也给你们腾地方好好休息,缺什么尽管说。”
“行,支书,这个就你来安排,另外那几个家伙......”
“放心。”
孙支书眼神发冷:“进了公社大院,他们插翅也飞不了。”
“我一会就打电话给上面,看这个事情是公安来负责,还是保卫科,让他们尽快派人过来。”
事情说到这里,基本上也算是彻底定了下来。
那两个司机还要赶回林场报信。
临走前,还专门冲林胜利几个人重重点了点头。
“林队长。”
“今天这事儿,我们一定原原本本说清楚。”
“该给你们作证,我们一句都不会少!”
“还有那三个王八蛋,要是真劫过跑车的,我非得把他们老底都翻出来!!!”
“行。”
林胜利笑了笑:“路上注意点。”
“那我先跟小张回招待点歇着。”
一番简单讨论后,魏技术员也抱着那只布袋子站了起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林胜利,“对了。”
“你回去之后,帮我问一下。”
“沈慕华,是不是还记得我。”
“你跟她说,我叫魏修远。”
“以前在京城的时候,我经常会去她家的。”
“她要是听见这个名字,应该会知道。”
“行。”
林胜利眉头一挑:“我回去就问。”
魏技术员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说点什么。
可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眼神却明显和刚才不一样了。
里头有紧张,也有期待,还有一点不太敢确定的忐忑。
林胜利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却没多问。
有些事,问了也没用。
回去一试就知道了。
等把后头的事儿都交代得差不多了,几个人这才从办公室里出来。
此刻外头天色已经有点偏了。
不过冷风一吹,倒是让人脑子清醒了几分。
“总算完事了。”
于顺伸了个懒腰:“我这一路,胳膊都快抡废了。”
“就你干的最少,叫的最多。。”
赵庆山瞥了他一眼:“别晚上又跟死猪一样,明天早上喊都喊不醒。”
“我干的可不少,再说了,我这大小伙子,需要多休息休息,怎么了?”
于顺嘴硬地回了一句。
林胜利没理这两个人,和老孙他们打了个招呼,便先往家里走去了。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浓郁的炖菜香味已经从屋子里面传了出来。
想来应该是沈慕华知道自己回来,已经在准备晚饭。
林胜利刚一推开院门,下一秒,屋门“吱呀”一声就开了。
“你回来了?!”
沈慕华几乎是一下子冲了出来,她这句话里头,惊喜几乎都快溢出来了。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扑到了林胜利跟前。
林胜利下意识张手,把她接了个正着。
“慢点。”
“地上滑。”
“我还以为你们还要好几天呢......”
沈慕华仰着脸看他,眼里亮得厉害。
可亮着亮着,眼圈却又有点发红。
显然,这几天她在家里也没少担心。
林胜利看着她这个样子,心里头不由得一软:“放心吧,相比于专门出去狩猎,这个工作安全不少,就是耽误点时间。”
“你知不知道,那个位专员左看看右看看,有时候盯着一棵树都能盯一俩小时,说什么是活化石,要好好记录。”
“嗯嗯,先进屋,外头冷。”
沈慕华连忙点头。
可手却还攥着他的袖子,像是怕自己一松开,人又走了似的。
与此同时,目光一直在林胜利身上打量着,在确定没有任何伤后,也是松了一口气。
刚刚其实她已经听说了,林胜利他们抓到了几个悍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