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毅是连夜赶回北川的。
李同的书房在府邸深处。
四面不靠,独门独院,院中种着一棵桂花树。
赵毅翻墙进来的时候,李同正坐在书案前批阅公文。
“大哥。”
赵毅摘下假胡须,咧嘴笑了。
李同放下笔,抬头看着这个许久未见的兄弟。
赵毅瘦了,眼窝深陷,颧骨比从前高了一些。
但那双眼睛依然亮得惊人。
“瘦了。”李同说。
“瘦了好,骑马跑得快。”赵毅在李同对面坐下,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这一路赶得急,渴死我了。”
李同没有催促,等赵毅喝够了,才问:“影阁如何了?”
赵毅放下茶杯,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双手递了过去。
“影阁如今在京都、凌州、并州都有分舵,触手正在向江南延伸。”
他指着册子上的条目,一一道来。
“京都那边,小六子在城南开了一家镖局,明面上走镖,暗地里收买消息。
如今朝中六部都有我们的人,虽然官位不高,但消息灵通。
陛下昨日吃的什么药,太医院开的什么方子,我比朝中那些大臣知道得都早。”
李同点了点头。
“凌州这边,崔大人配合得好,各地的酒楼、茶肆、青楼都有我们的人。
百姓中有什么风吹草动,三日之内我就能知道。”
“并州那边慢一些,毕竟新占不久,但根基已经打下。
江先生的岳父帮了大忙,李家在并州的旧部,有不少投了影阁。”
赵毅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江南那边,我们刚伸进一只脚。
那边的世家门阀排外得很,外人很难打进去。
但江南的富商很多,富商之间做生意,总要有人牵线搭桥。
我们的人扮成牙人,已经摸进了几个大商行的门路。”
李同翻着册子,一页一页地看。
赵毅在一旁安静地喝茶,不说话。
他知道李同看东西的速度很快,用不了多久。
果然,片刻后李同合上册子,抬眼看他。
“朝廷要对我们动手了?”
赵毅神色一凛,放下茶杯:“大哥料事如神。
朝廷那边传来的消息,他们要在经济上对凌州出手。
尤其是粮食价格。”
“具体怎么出手?”
“朝中有几个大臣,暗中联合了京都、青州、豫州的大粮商。
他们打算大量收购凌州的粮草,把价格炒上去。
等百姓买不起粮,必定生乱。
到时候朝廷就有借口插手凌州政务。”
赵毅说:“他们不光要炒粮价,还要在我们放粮救市的时候,把官府放出去的粮全部吃下。
让我们无粮可放,让百姓觉得官府无能。
等民心散了,他们再出手收拾残局。”
李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已经凉了,但李同喝得很慢。
“他们出多少本钱?”李同问。
“至少三百万两白银。”赵毅说,“京都的王家、青州的周家、豫州的李家,三家联手的。
这三家背后,都有朝中大臣的影子。”
李同放下茶杯,笑了。
“三百万两,不少了。”
“大哥,我们要不要先下手为强?”赵毅问,“影阁在京都的人,可以把他们的计划搅黄。”
“不急。”李同摆了摆手,“让他们来。”
赵毅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李同的意思。
“大哥是想……将计就计?”
李同点了点头:“他们想炒高粮价,我们就让他们炒。
他们想收购粮食,我们就让他们收购。
他们想出本钱,我们就让他们出。
等他们把所有的本钱都砸进来,我们再收网。”
赵毅倒吸一口凉气:“大哥是想一锅端?”
“三百万两白银。”李同竖起三根手指,“够我们养十万大军一年了。
既然是送上门来的肥肉,不吃岂不是对不起他们?”
赵毅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我就知道大哥有办法。”
正事说完,两个人这才开始寒暄。
赵毅端起茶杯,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着李同。
“大哥胖了。”
“操心少了,自然胖。”李同笑道。
“哎,我是真胖不起来。”赵毅低头看了看自己干瘦的身板,自嘲道。
“辛苦你了!”李同确实有点心疼。
影阁的事情太多了,都要赵毅去操心,深入敌后,每一步都像是在走钢丝。
“许州那个小嫣然,你打算怎么办?”李同问。
赵毅哑然一笑。
“什么怎么办?她就是一颗棋子而已,我会处置好她的。”
“虎子呢?那小子最近怎么样?”赵毅岔开话题。
“好得很。”李同说起虎子,脸上满是笑意,“伤好了之后,天天带着神机营训练。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一直练到天黑。
我说让他歇歇,他不听,说要把落下的都补回来。”
赵毅感慨道:“那小子是个好样的。”
“可不是,还有一件事,他跟叶辞的事定了。
等明年开春,就给他们办婚事。”
“真的?”赵毅眼睛一亮,“那我得准备一份大礼。”
“你先准备着,到时候你可得到场。”
赵毅犹豫了一下:“我怕到时候走不开。”
“再忙也得来。”李同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咱弟弟的婚事,你不来,像什么话?”
赵毅沉默了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来。”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赵毅起身告辞:“大哥,我去看看虎子,那小子知道我回来,肯定又该闹了。”
李同点了点头:“去吧,他这几天在城外神机营的营地。
你从北门出去,走三里地就到了。”
赵毅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李同一眼。
“大哥。”
“嗯?”
“魏夫人和苏夫人都有身孕了吧?”
李同点了点头。
赵毅咧嘴笑了:“那我等着喝侄子的满月酒。”
说完,他翻墙走了。
李同站在院子里,看着赵毅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城外神机营的营地。
虎子刚结束一天的训练,正坐在营帐前的大石头上歇息。
叶辞端着一碗绿豆汤,蹲在他面前,用帕子给他擦汗。
“说了让你别等我,你先睡。”虎子接过绿豆汤,一饮而尽。
“我不困。”叶辞把空碗接过去,“你每天训练那么晚,我不放心。”
虎子伸手揉了揉叶辞的头发,满眼都是笑意。
“傻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