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公主咬着嘴唇,脖子梗得笔直:“那你要怎样?”
“我刚说了,谁让我高兴,谁就有肉吃。”李同把鸡腿收了回来,自己咬了一口,慢条斯理地嚼着,“您要是肯说一句‘李将军仁德宽厚,小女子感激不尽’,别说这只鸡腿,这整只烤兔都是您的。”
周围的亲卫们都竖起了耳朵,憋着笑看热闹。
工匠们虽然不敢抬头,但也都伸长了脖子,想看这位金枝玉叶到底会不会低头。
太平公主的脸红一阵白一阵,那些话在舌尖上转了几圈,可怎么都说不出口。
她是堂堂的太平公主,大业皇帝最宠爱的女儿,从小在宫里说一不二,连父皇都顺着她的性子来。
让她对着一个罪卒出身的武将说这种低声下气的话?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李同,你欺人太甚!”她猛地扬起下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本公主就是饿死,也不会向你低头!你不过是个罪卒,侥幸立了点功劳,就敢这般折辱于我?”
李同面不改色:“那您就饿着吧。”
太平公主转身冲回马车,帘子摔得啪一声响。马车里很快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虎子凑过来,压低声音:“大哥,这娘们脾气不小。”
“脾气大有什么用?”李同又撕下一块鹿肉塞进嘴里,“肚子不争气,迟早得服软。由着她去。”
夜色渐深。
篝火噼啪作响,亲卫们吃饱喝足,三五成群地躺着歇息。工匠们也蜷缩在火堆旁,用毯子裹紧自己。
营地渐渐安静下来。
太平公主的哭声时断时续,到了后半夜终于停了。
天亮之后,队伍重新启程。
太平公主的马车跟在队伍中段,帘子一直紧闭着,不见人露脸,也不闻人说话。
宫女倒是下来领过几次干粮和水,每次都小心翼翼地端回马车里去。
李同没有理会她。
走了大半日,到了正午,队伍在一片河滩边停下休整。
李同照例带着虎子进山打猎。
这次回来时,手上多了两只野鸡和一只肥兔子。
篝火生起来的时候,太平公主的马车终于有了动静。
帘子掀开一条缝,她那张脸露了出来,眼眶红红的,眼角还带着泪痕,嘴唇干得起了皮,整个人憔悴了不少。
她盯着篝火上吱吱冒油的烤肉看了很久,目光像被钉住了似的挪不开。
李同注意到了她的眼神,但没说话。他把烤好的肉分给亲卫们,又给工匠们留了一些,最后手里还剩下半只烤野鸡。
他举着那半只野鸡,朝马车的方向扬了扬:““公主殿下,还扛得住?”
太平公主没有回答。
她咬了咬嘴唇,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一步一步走到火堆边。
她站在那里,双手攥着衣角,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冷的,是挣扎。
她的骄傲在这一刻被架在火上烤着,每一秒都是煎熬。
肚子里的饥饿感却不给她任何退路,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她脆弱的意志。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
李同也不催,自顾自地吃着。
终于,太平公主的眼眶再一次红了。
这一次不是气的,是真的委屈了。
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被人逼到这种地步过。
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她抬起袖子去擦,越擦越多,最后索性放声哭了出来。
“李同!你……你欺负人!你趁人之危!你不顾尊卑!你不讲道理!你……你就是个坏蛋!”她越哭越凶,肩膀一耸一耸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我父皇要是知道你这么对我,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李同终于抬起头,看她哭得那叫一个惨烈,倒是没有笑她。
他只是等她哭了好一阵,嗓门渐渐小了,才开口道:“哭完了?”
太平公主抽噎着瞪他:“你管我!”
“我当然管你。”李同把那半只野鸡递了过去。
太平公主愣住了。
李同见她不动,把野鸡又往前递了递:“这鸡腿刚烤好的,趁热吃,凉了就腥了。”
太平公主盯着那只金黄的鸡腿,口水在口腔里疯狂分泌。
她的理智告诉她应该摔了这只鸡腿,扭头就走,饿死也不吃嗟来之食。
可是肚子太饿了,那是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体会过的饥饿。
她的意志终于还是崩塌了。
“我……我吃。”她软着嗓子,眼泪汪汪地低下头,“那个……”
“哪个?”
太平公主咬紧牙关,脸涨得通红。她深吸一口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李将军仁德宽厚,小女子感激不尽。”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但李同听见了。
他笑了笑,把整只野鸡塞进她手里:“这就对了,拿去吃吧,管够。”
太平公主看着手里那只还冒着热气的烤鸡,鼻子一酸。
她再顾不上什么公主风范,直接一口咬下去,外皮焦脆喷香,肉汁在唇齿间炸开。
她愣了一下,随即狼吞虎咽起来,啃得满嘴是油,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宫女递了水过来,她灌了两口,又继续啃,吃相狼狈得不像话。
虎子在一旁看着,小声嘀咕:“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李同瞪了他一眼,虎子识趣地闭了嘴。
不一会儿,半只野鸡被啃得只剩骨架。
太平公主打了个饱嗝,靠在火堆边的石头上,满足地闭上眼睛。
她突然觉得,这一顿好像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香的一顿饭。
宫里那些御膳房精心烹制的珍馐美味,竟都比不上这篝火上烤出来的肉香。
大概是饿透了,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睁开眼,悄悄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李同。
那个男人正用刀削着一根木棍,火光映着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神色淡然。
被刁难了这么一路,太平公主在心里对李同的恨意似乎淡了几分,她甚至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
至少,他说话算话,说了管够,就真的给了她一整只鸡。
“喂。”她忽然开口。
李同抬头:“嗯?”
“下次烤肉,你……你能不能多放点盐?“太平公主自己都觉得这个请求听起来有点可笑,但她是认真的,“味道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