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窗户外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陈凡就被一阵轻微的动静给吵醒了。
他仔细的听了一下。
是做饭的声音,同时还伴随着两人压低声音在说话。
陈凡愣了一下,随后用手摸了摸旁边的床。
这个床已经空了,一个人都没有。
陈凡连忙披上棉袄,走出卧室。
厨房里,灶台前蹲着两个身影。
叶芷柔在锅前翻炒着什么,叶小茜在旁边帮忙添柴火。
锅里煮着一大锅骨头粥,旁边还摆着一碟酱肉、一碟榨菜、一枚咸鸭蛋、还有一碗红糖米酒。
“你们……”陈凡站在门口,有些愣住了。
叶芷柔回过头,见到陈凡不由微微一笑。
“醒了?赶紧去洗把脸,饭马上做好。”
“不是?”陈凡看了看窗外那黑漆漆的天:
“现在才几点?你们怎么起这么早?”
“当然是四点半啦。”叶小茜在旁边举起手,得意地说:
“我跟老姐四点就起来了,专门给你做的,怎么样凡哥,感不感动?”
陈凡看着她们两个,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芷柔把锅铲在锅里搅了两下,头也不回地说:
“今天你要上山,得吃饱了才有力气。我特意多煮了一些,你多吃点。”
“对对对,多吃点。”叶小茜在旁边连连点头:
“凡哥,你一定要吃饱,吃饱了才有力气打老虎。”
“嗯。”
看着两人忙碌与关心的样子,陈凡笑着点了点头。
………
早饭的时候,陈凡吃着咸鸭蛋,酱肉,榨菜,配着一碗粥,吃得好不痛快。
二女并没有动筷,只是一直看着陈凡大快朵颐的样子。
仿佛要将这一幕给永远的记下来。
“好了,别这么看着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次不回来了呢?”
陈凡喝完最后一口粥,感受着两姐妹的眼神,不由笑道:
“好了,我要走了。”
“嗯。”叶芷柔点了点头,起身去给他拿水壶。
叶小茜也跑了过来,把昨天她偷偷塞了红枣的玉米饼子递到陈凡手里。
“凡哥,这个带着,山上饿了吃。”
陈凡接过那个玉米饼子,低头看了一眼。
饼子的表面,被叶小茜用手指按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他笑了笑,把饼子揣进兜里。
“谢了。”
然后,他走进卧室,蹲在床底下,翻出了那个铁盒子。
打开来,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排子弹。
他把子弹一颗一颗地取出来,放在桌上,开始检查。
全部都是独头弹。
这种子弹,弹头是一整块铅,不像散弹那样一出膛就散开。
独头弹的好处是穿透力极强,精度也比散弹高得多。
打棕熊、打野猪,用散弹就够了,因为散弹覆盖面大,近距离杀伤力足够。
但打老虎不行。
老虎的皮毛厚实,肌肉紧致,散弹打上去,只能造成表面伤,穿透不了要害。
必须用独头弹。
一枪命中要害,直接穿透心肺,才能一击毙命。
陈凡把子弹一颗一颗地放在手心里,仔细检查弹头有没有变形,底火有没有受潮。
每一颗都完好无损。
他数了数,一共二十一发。
加上叶真给的那两盒子弹,一共三十五发。
三十五发独头弹,足够了。
打老虎,三枪之内必须解决。
如果三十五发子弹都用完了还没打死……
那他就不用想回来的事了。
陈凡把子弹分成三份,自己留十五发,给陈大壮和陈力各十发。
然后,他把子弹分别装进三个布袋子里,揣进怀里。
又从墙上取下那把崭新的猎枪,仔细检查了一遍枪机、准星、扳机。
一切正常。
他又拔出腰间的匕首,在石头上磨了两下,直到刀刃锋利得能削断头发。
一切准备就绪。
………
出门的时候,叶芷柔和叶小茜已经站在院门口,目送着他。
“好了,别看了,你们一大早起来也肯定困了,赶紧回去睡觉。”
陈凡笑着将两人推回了屋子,随后背对着二女伸出手来,摆了摆:
“我走了!”
小光从窝里窜了出来,跟在他脚边。
院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如果回头,他可能就走不了了。
下一刻,叶小茜的声音响了起来。
“凡哥!加油!”
“嗯。”
………
到了陈力家门口,天已经微微亮了。
晨雾弥漫在村道上,能见度不算太好。
陈大壮和陈力已经等在院子里了。
陈大壮手里端着那杆用了二十年的老式猎枪,腰间别着一把砍刀。
他的脸色有些凝重,但眼神很坚定。
陈力站在旁边,也背着一杆枪,手里拎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的是干粮和水。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嘴唇微微抿着,一看就是紧张的。
看见陈凡进来,陈力的眼睛一亮。
“凡哥!”
“嗯。”陈凡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两个布袋子,分别递给陈大壮和陈力。
“子弹,一人十发,全部是独头弹。”
陈大壮接过布袋子,打开看了一眼,眉头微微一动。
“独头弹?好东西。”
“嗯。”陈凡说:
“打老虎不能用散弹,必须用独头弹,一枪命中要害,才能一击毙命。”
陈力也接过布袋子,低头看了看里面的子弹,手微微发抖。
“大力。”陈凡看着他,语气平静:
“紧张?”
陈力抬起头,看着陈凡的眼睛,老实地点了点头。
“有点。”
“正常。”陈凡拍了拍他的肩膀:
“第一次打老虎,谁都会紧张。但你记住,紧张的时候,就深呼吸,把注意力放在准星上,其他什么都不要想。”
“嗯。”陈力用力点了点头。
陈大壮在旁边看着,也开口了。
“小凡,我跟大力说了,今天听你的指挥,你说开枪就开枪,你说撤退就撤退,绝不含糊。”
“壮叔,您客气了。”陈凡笑了笑:
“您打了大半辈子的猎,经验比我丰富,有什么问题,随时提醒我。”
陈大壮摆了摆手,语气认真:
“打虎这种事,我这辈子也就遇到过一回,还是远远地看了一眼就跑了。你不一样,你连棕熊都打过,还一枪毙命。今天,你来指挥。”
陈凡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行。”
三人又最后确认了一遍装备和计划。
陈凡把今天的行动方案,从头到尾又讲了一遍。
“到了岩石堆之后,我从正面接近,壮叔从东边绕过去,大力从西边包抄。”
“三个人,三个方向,各自到位之后,不要动,不要出声,等它出来。”
“记住,母虎的嗅觉和听觉极其灵敏。到了位置之后,把猪油抹在脸上和手上,遮掩气味。枪不要放在地上,抱在怀里,防止金属碰到石头发出声响。”
“还有一点。”陈凡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
“母虎出来之后,不要急着开枪。等它走到空地中间,低头吃东西的时候,再开枪。那就是最好的时机。”
“第一枪,我来开,瞄准它的肩后心肺位置。如果我打中了,它倒下了,你们不需要补枪。如果它没有倒,还在动,壮叔你从侧面补第二枪,瞄准它的头部。”
“如果它朝你扑过来。”陈凡认真道:“你就开枪打它的胸口,不管打中打不中,打完就跑,往东边跑,不要回头。”
陈力咽了口唾沫,用力点了点头。
“明白了,凡哥。”
“好。”陈凡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吧。”
三人一狗,走出了陈力家的院子。
向着大山走去。
小光跑在最前面,鼻子贴着地面,闻来闻去。
它的耳朵竖得笔直,尾巴绷得紧紧的,一副高度警觉的模样。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只有脚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气氛有些凝重。
陈大壮走在最右边,手里端着枪,目光扫过四周的地形。
他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陈凡注意到,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握枪的力度比平时大了不少。
陈力走在最左边,脸色依旧有些发白。
他的嘴唇微微抿着,时不时深吸一口气,像是在调整自己的状态。
陈凡走在中间,手里端着那把崭新的猎枪,目光平静。
他的心跳,比平时稍微快了一些。
但他的呼吸很稳,手指很稳,目光也很稳。
他知道,今天这一战,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是他们三个人的事。
任何一个人出了差错,后果都不堪设想。
所以,他不能慌。
他必须冷静。
冷静到把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位,冷静到把每一种可能都提前预判。
只有这样,他们三个人才能活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