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冲天。
那一瞬间,天峰山像是被人从山腹里狠狠撕开了一道口子。
死门方向,阴煞之气不再是缓缓渗出,而是如决堤洪水般喷涌而起。
山林间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枝叶卷曲发黑,连岩石表面都浮现出一层阴冷的霜痕。
空气里多了一股腐朽的铁锈味。
像血。
又像埋了很多年的棺材被打开时,那种沉闷到让人反胃的气息。
魂门外,宋青山和金无烈几乎同时转头。
远处黑雾深处,那道高大模糊的影子正在一点点站直。
它的动作很慢。
可每抬高一寸,整个后山的阴气就沉重一分。
跪在魂门前的蒋云天浑身一颤,脸上浮现出极度恐惧。
他刚才被魂门之力冲击过神魂,对这种阴邪气息比其他人更敏感。
在他的感知里,那道影子不像是活物。
更不像普通尸傀。
它是一口深井。
一口填满怨魂、尸煞和死亡的深井。
只要看上一眼,神魂都像要被拖进去。
叶霜拖着石延后退,脸色惨白。
“长老……那是什么?”
金无烈没有回答。
或者说,他也不愿回答。
他当然听过封魂井的传说。
金石门历代长老都知道,天峰山下镇着东西。
但传说归传说。
真正看到死门裂开、邪尸将醒的这一刻,连金无烈心底也不可避免地升起一丝寒意。
他想要魂玉。
想要阴髓。
想借封魂井提升金石门实力。
可他从未想过,死门真的会在今晚被打开。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这不是他开的。
有人借了他的局。
借了徐家的贪。
借了宋青山和顾沉舟的闯山。
把所有人都当成遮掩,把死门悄悄撬开。
宋青山眼神冰冷。
“金长老。”
“这就是你们金石门所谓的门派底蕴?”
金无烈脸色铁青。
“少在这里阴阳怪气。”
“死门不是老夫开的!”
宋青山淡淡道:“但若不是你们挖山破阵,死门也不会这么容易开。”
金无烈一滞,眼中杀意一闪。
可这次,他没有立刻出手。
因为死门方向传来的威压越来越重。
顾沉舟那边快撑不住了。
天峰山庄宴厅内,彻底乱了。
大屏幕上的画面剧烈晃动,黑雾、枯树、裂开的地面,还有那道模糊站起的巨大影子,全都清晰地投射在众人眼前。
刚才还试图维持体面的宾客们,现在再也坐不住了。
“开门!我要下山!”
“徐家主,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们徐家在天峰山藏了什么!”
“金石门不是说只是处理闯山者吗?这也是闯山者?”
“快让我们离开!”
恐慌像潮水一样扩散。
徐长庚站在宴厅中央,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想解释。
可屏幕上的东西根本无法解释。
说是天气异象?
说是有人恶意造假?
在座这些人不是普通游客,而是中海各家的核心人物,还有不少武者、术士、商会大佬。
他们或许不懂封魂井,却能看出那黑雾绝不正常。
更要命的是,顾沉舟之前那段话,已经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宴厅。
徐家二十三年前害死顾家满门。
私挖天峰山。
破坏封魂井禁制。
这些话本来还只是单方面指控。
可现在死门异变出现,所有指控都像被钉上了铁证。
江明珠冷冷看向徐长庚。
“徐家主,不解释一下?”
徐长庚脸皮抽搐。
“江小姐,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江明珠冷笑。
“哦,现在不是时候?”
“你们徐家把我们请来,看宋青山被围杀的时候,就是时候?”
“现在山里冒出这种东西,就不是时候了?”
徐长庚脸色难看至极。
偏偏无法反驳。
沈冰心站在旁边,神色凝重。
她没有参与江明珠和徐家的交锋,而是盯着屏幕上的黑雾。
作为医道中人,她对生机变化极其敏感。
屏幕里的后山,正在失去生机。
那不是普通阴气导致的寒冷。
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死气侵蚀。
若那东西真的冲下山,今晚在场这些人未必能安全离开。
霍景渊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低声对秦老道:“通知霍家人,准备撤离路线。”
秦老点头,迅速安排。
霍景渊又看向徐家封住的出口,眼神微冷。
“如果徐家不放人,就强闯。”
秦老脸色一肃。
“明白。”
此时,宴厅大门处,徐家护卫也已经慌了。
他们原本负责拦住宾客离开,确保今晚这场“观刑”顺利进行。
可现在,连他们自己都想跑。
如果不是徐家积威尚在,恐怕早就有人弃守。
徐长庚深吸一口气,强行镇定下来。
“诸位别慌!”
“金长老已经在后山,必定能镇住局面!”
他这话一出,众人下意识看向屏幕。
画面里,金无烈确实还在。
可问题是,连金无烈的脸色都难看得很。
这让徐长庚的安抚显得格外苍白。
江明珠低声骂道:“镇住?他不添乱就谢天谢地了。”
沈冰心轻声道:“现在只能看青山了。”
江明珠一怔。
然后沉默下来。
是啊。
到了这一步,徐家不可信。
金石门更不可信。
顾沉舟在死门前苦撑。
能真正改变局面的,似乎只剩宋青山。
魂门外。
宋青山没有再理会金无烈。
他看向死门方向,眉心处那枚守井符纹微微发热。
魂门中得到的残缺信息,此刻在脑海里迅速浮现。
死门外阵,有九枚镇魂钉。
顾沉舟手里有守井符,能暂时压住裂缝。
但真正稳定死门,必须重新钉回镇魂钉,并用封煞手印激活外阵。
现在问题是,镇魂钉被人拔掉了至少一枚。
而那个拔钉的人正在逃。
宋青山闭了闭眼。
经过魂门洗涤后的神魂感知,如一张无形细网向外铺开。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后山里不同气息的流动。
金无烈的气息沉重如金铁。
蒋云天气息破碎,像漏风的炉子。
叶霜和石延微弱得多。
死门那边,顾沉舟的气息与守井符的铜光纠缠在一起,正在苦苦抵挡尸煞。
而更远处,一道阴冷滑腻的气息正快速穿过山林,朝生门方向逃去。
那气息很奇怪。
不像普通武者。
也不像白纸人那种阴术士。
它更隐蔽,更尖细,像一条藏在石缝里的毒蛇。
宋青山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