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山若有所思。
昨夜在死门和魂门之间,他已经体会到感知提升带来的好处。
若非魂门洗涤神魂,他未必能那么快锁定阴尸教的人。
更未必能看清金无烈气机中的迟滞。
“不过别急。”
龙妹妹提醒道:“魂玉虽好,但你现在身体还没完全恢复。神魂提升太快,肉身和真气跟不上,也容易头重脚轻。”
宋青山点头,收起魂玉。
他刚起身,门外便传来沈冰心的声音。
“药好了。”
宋青山推门而出。
沈冰心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站在外面。
药味浓烈。
浓烈到宋青山这种面对死门都没皱眉的人,眉梢都轻轻跳了一下。
“这是什么?”
沈冰心语气平静:“补气、活血、驱煞、养脉。”
宋青山看着药碗:“味道似乎很特别。”
江明珠从旁边探出头,幸灾乐祸道:“沈医生亲手熬的,肯定特别。”
宋青山接过药碗,低头闻了闻。
那味道,很有冲击力。
像是把十几种苦药和三斤泥土一起熬成了浓缩精华。
他沉默片刻。
沈冰心看着他。
“喝。”
一个字。
没有商量余地。
宋青山仰头喝下。
下一瞬,他表情极其细微地僵了一下。
江明珠立刻笑出了声。
“哈哈哈,宋青山,你刚才是不是想吐?”
宋青山把药碗放下,面不改色。
“药效不错。”
沈冰心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再喝三天。”
宋青山:“……”
龙妹妹在心口轻笑。
“你昨晚面对邪尸都没这么沉默。”
宋青山在心里淡淡道:“邪尸不会让我喝三天药。”
顾沉舟被安置在杏林阁后院客房。
他伤得很重。
尸煞入脉,精血亏损,守井符归位时还被死门反噬。
若不是宋青山渡了一缕至阳真气,又有沈冰心及时施针,他昨晚未必撑得过来。
午后,他终于醒了。
醒来第一件事,是摸脸。
摸到青铜面具还在枕边,他才松了口气。
宋青山坐在旁边,淡淡道:“怕被人看脸?”
顾沉舟声音沙哑:“习惯了。”
宋青山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
顾沉舟接过,喝了两口,才问:“死门稳了吗?”
“暂时稳了。”
顾沉舟闭了闭眼。
“暂时。”
这两个字很准确。
守井符归位,镇魂钉补回,死门确实重新封住了。
但阴尸教已经让邪尸醒了一线。
这意味着封魂井不再像过去那样沉寂。
它被惊醒了。
日后还会不会再次异动,谁也不敢保证。
顾沉舟看向宋青山。
“你拿了魂玉,也得了守井印。”
宋青山点头。
顾沉舟苦笑:“那你现在逃不开了。”
宋青山坐在椅子上,神色平静。
“说说守井人。”
顾沉舟沉默片刻,像是在整理思绪。
“顾家祖上不是中海人。”
“据说很早以前,封魂井那场镇邪之战后,各方留下三支人看守三处阴脉节点。”
“顾家守天峰山。”
“另外两支去了哪里,我不知道。”
宋青山眉头微动。
“还有另外两处?”
“应该有。”
顾沉舟点头:“但传到我父亲那一代,顾家知道的也不多了。”
“封魂井的秘密,在漫长岁月里断了很多。”
“到二十三年前,顾家更多只是按照祖训守着后山,不让人乱挖。”
“直到徐家来了。”
说到徐家,顾沉舟眼中浮现冷意。
“那时候徐家已经盯上天峰山多年。”
“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一份残图,认为天峰山下有阴髓,可以延寿、炼体、养气。”
“我父亲拒绝合作。”
“徐家表面退走,暗地里却联合一批武者和术士,夜里强闯后山。”
宋青山道:“金石门参与了?”
顾沉舟眼神阴沉。
“我没证据。”
“但我父亲死前曾说过,带头的人里,有一个使金石劲。”
宋青山目光微冷。
金石劲。
那就不是徐家能随便找来的散修。
即便不是金无烈本人,也一定和金石门脱不开关系。
顾沉舟继续道:“那一夜后,顾家人被困在旧矿洞。”
“官方记录是矿洞塌方。”
“实际是徐家炸塌入口,活埋了顾家三十七口人。”
“我母亲把我藏进守井密道,我才活下来。”
他说得很平静。
可越平静,越说明这份恨已经深入骨髓。
宋青山没有打断。
顾沉舟望着窗外,声音沙哑。
“我在密道里躲了三天。”
“三天里,我听见外面有人哭,有人喊,有人用石头砸墙。”
“后来声音越来越少。”
“最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屋内安静下来。
江明珠站在门口,原本想进来,听到这里也停下脚步,眼眶微红。
沈冰心轻轻垂下眼。
医者见惯生死,可活埋三十七口人的惨案,仍旧让人心底发寒。
宋青山沉默片刻,道:“徐家会付出代价。”
顾沉舟看向他。
“我知道。”
“但徐家只是刀柄。”
“真正握刀的人,未必只有徐长庚。”
宋青山明白他的意思。
金石门。
还有可能藏在更深处的人。
现在阴尸教又冒了出来。
二十三年前的旧案,或许不只是徐家贪婪那么简单。
中海西郊,一座临山别院内。
蒋云天躺在床上,脸色灰败。
他的双臂缠着药布,胸口几处大穴被银针封住,身体时不时抽搐一下。
叶霜站在床边,神情复杂。
石延坐在角落,半张脸肿得还没消,眼神里满是怨毒和恐惧。
昨晚的经历,对他打击极大。
原本在他眼里,金石门就是不可撼动的靠山。
金长老一出手,宋青山必定跪地求饶。
蒋师兄一爆发,宋青山必死无疑。
可现实是一巴掌接一巴掌。
石延被抽晕。
蒋云天被打废。
金无烈也没能拿回魂玉。
这种落差,让石延心里的骄傲几乎碎了一地。
房门打开。
金无烈走了进来。
叶霜和石延立刻低头。
“长老。”
金无烈没有理他们,走到蒋云天床边。
蒋云天艰难睁眼。
“长老……”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哀求。
“我还能恢复,对吗?”
金无烈伸手按在他腕脉上。
片刻后,眼神更冷。
经脉裂损。
金石劲散乱。
阴髓劲反噬。
神魂受创。
这已经不是普通重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