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怀远思索片刻。
“有一位。”
“柳承德,江家供养多年的老中医,曾给不少武道圈的人治过伤。”
“他不是武者,但懂经络伤。”
宋青山点头。
“请他出面,送一份疗伤药给金石门。”
“药里放一点沈医生调配的探蛊粉。”
沈冰心立刻明白。
“探蛊粉本身无毒,也不会伤人。”
“若蒋云天体内有尸蛊,接触后会在皮肤表面出现青黑细纹。”
顾沉舟补充道:“守井符碎片可以磨成极细粉末,混入药香里。”
“尸蛊对守井气息有反应。”
宋青山道:“不需要靠太近?”
顾沉舟点头:“三五步内足够。”
江怀远沉声道:“我来安排。”
金石门别院。
叶霜回到院中时,陆沉已经站在蒋云天房门外。
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冷。
叶霜心头一紧。
“陆师兄?”
陆沉没有看她,只问:“昨夜到今早,有谁进过蒋云天房间?”
叶霜一怔。
“送药的弟子,金长老的药师,还有我。”
陆沉道:“还有呢?”
叶霜仔细想了想。
“半夜时,负责守夜的弟子好像换过一次班。”
“蒋师兄当时伤口崩裂,药师进去处理过。”
陆沉目光微沉。
“药师在哪?”
“在偏房。”
陆沉转身就走。
叶霜脸色微变,快步跟上。
偏房里,那名金石门随行药师正在整理药匣。
见陆沉进来,他连忙起身。
“陆师兄。”
陆沉看着他:“昨夜蒋云天伤口崩裂?”
药师点头:“是。”
“怎么崩的?”
药师迟疑:“应是情绪激动牵动内伤。”
陆沉眼神冷了几分。
“你进去时,有没有发现异常?”
药师额头冒汗。
“蒋师兄当时气息很乱,伤口有些发黑。”
叶霜脸色一变。
“发黑?”
药师连忙道:“只是阴髓劲反噬后的淤黑,我已经处理过。”
陆沉没有说话。
他转身回到蒋云天房间。
床上,蒋云天闭着眼。
脸色惨白。
呼吸微弱。
看起来和昨夜没有太大区别。
陆沉走到床边,伸手按住蒋云天腕脉。
片刻后,他眉头微皱。
蒋云天体内确实一片混乱。
金石劲残余破碎。
阴髓寒气乱窜。
魂门之力留下的神魂创伤还未平复。
这种状态下,要分辨是否多了一道尸蛊气息,并不容易。
陆沉不是医者,也不是术士。
他的刀能杀人,却不擅长剥丝抽茧查蛊。
蒋云天忽然睁开眼。
他的眼底有一闪而逝的黑线。
快到几乎看不清。
“陆师兄……”
声音沙哑。
陆沉看着他:“你昨夜见过什么人?”
蒋云天一怔,随即露出苦涩。
“我这个样子,还能见什么人?”
陆沉没有移开目光。
蒋云天低声道:“陆师兄是在怀疑我?”
陆沉道:“宋青山提醒我,阴尸教喜欢找绝望的人。”
听见宋青山三个字,蒋云天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心底那股压不住的怨毒,险些从眼里涌出。
可他很快低下头。
“宋青山……”
“他倒是会假好心。”
叶霜站在一旁,心中忽然发紧。
蒋云天的语气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像他。
昨夜他还疯狂不甘,还怨恨所有人。
现在却像把所有情绪都压进了更深的地方。
陆沉收回手。
“从现在起,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他。”
叶霜点头:“是。”
蒋云天轻声道:“陆师兄是怕我被阴尸教利用?”
陆沉淡淡道:“你现在确实有这个价值。”
这话很直接。
也很伤人。
蒋云天脸色更白了些,随后低笑一声。
“价值。”
“原来我现在,只剩被利用的价值。”
叶霜忍不住道:“蒋师兄,陆师兄不是这个意思。”
蒋云天闭上眼。
“没关系。”
“他说的是实话。”
陆沉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转身离开。
房门关上后,蒋云天缓缓睁开眼。
他的眼中,一道细细血纹从瞳孔边缘游过。
像虫子。
又像裂痕。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
伤口已经愈合了一点。
比昨夜快得多。
那只钻入身体的黑虫,正在一点点啃食他残破的经脉,又吐出某种阴冷黏稠的力量,将断裂处强行粘合。
痛。
很痛。
但痛里带着恢复力量的快感。
蒋云天嘴角缓缓勾起。
“价值……”
“只要能杀宋青山,被利用又如何?”
午后。
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停在金石门别院外。
车上下来的,是一位须发花白的老医师。
柳承德。
他穿着朴素长衫,手里提着药箱,身边只跟着一名年轻药童。
守门的金石门弟子皱眉。
“什么人?”
柳承德拱手道:“老朽柳承德,受江家所托,送一味续脉膏给蒋先生。”
那弟子一听江家,脸色立刻冷了几分。
“江家的人?”
柳承德摇头。
“老朽只是医者。”
“昨夜天峰山之事,老朽略有耳闻。蒋先生伤势严重,续脉膏或可缓一缓经脉裂损。”
弟子正要拒绝,叶霜从院内走了出来。
她看了柳承德一眼。
“柳老?”
柳承德微微点头:“叶姑娘。”
叶霜以前曾见过柳承德。
几年前一位金石门外门弟子在中海受伤,便是柳承德出手稳住了伤势。
此人确实是中海有名的老医师,和武道圈多方都有交情。
叶霜迟疑片刻。
“柳老稍等。”
她进去禀报陆沉。
陆沉听完,只问了一句:“谁让他来的?”
叶霜道:“江家。”
陆沉眼神微冷。
江家与宋青山关系密切。
此时送药,当然不可能只是送药。
但宋青山刚提醒过蒋云天可能出问题,转头就让江家老医师送药,意图也很明显。
查蛊。
陆沉思索片刻。
“让他进来。”
叶霜一怔。
陆沉道:“我也想知道蒋云天有没有问题。”
柳承德被带入蒋云天房间。
陆沉、叶霜都在。
金无烈也来了。
金无烈脸色不太好看。
“江家的人送药,你也敢让进来?”
陆沉淡淡道:“怕什么?”
金无烈眼角抽了抽。
他不喜欢陆沉这种态度。
可陆沉是内门执法弟子,地位特殊。
更何况,中海现在的局面确实因为他这个外事长老处理不力而失控。
金无烈只能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