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冰心先动。
她取出十二张浸过药液的黄纸符,将每只陶罐一一贴封。
陶罐内的爬动声立刻变得急促。
有几只罐子甚至开始震动。
沈冰心手指稳得很。
她又撒下一圈药粉,封住罐底。
“暂时压住了。”
顾沉舟则蹲在黑色沟槽旁。
沟槽内流动着极淡的青白气息。
那是生门被截走的转阳之气。
气息进入黑棺后,棺身符纸会轻轻鼓动,像棺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宋青山看着那节奏,心头莫名发冷。
那不是人的呼吸。
却像某种东西在借棺学着呼吸。
顾沉舟咬破指尖,将血滴在摄魂铃上。
叮。
摄魂铃轻响。
沟槽内的气息微微一滞。
宋青山抬手,以玄阴柔劲轻轻拨动气机。
他没有用至阳真气强断。
而是像在水流中插入一道无形堤坝,让转阳之气缓缓改道。
顾沉舟低声道:“对。”
“别硬断。”
“引回石台。”
两人一阴一阳,一守一引。
沟槽内的青白气息开始倒流。
黑棺似乎察觉到失去供养,棺内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咚。
洞厅内所有人心头一跳。
黑虎压低声音:“里面敲棺了?”
没人回答他。
因为第二声很快响起。
咚。
棺身符纸鼓动得更厉害。
十二只陶罐也跟着震动,里面尸虫疯狂撞击罐壁。
沈冰心脸色微变。
“它在召虫。”
宋青山眼神一冷。
“先稳陶罐。”
沈冰心立刻取出朱砂药液,在十二只陶罐之间连出一道圆形药线。
药线刚连成,罐内虫鸣便被压低。
顾沉舟额头渗出冷汗。
“沟槽快断了。”
宋青山加重玄阴柔劲。
青白气息彻底倒流回石台。
沟槽中的黑色纹路开始裂开。
咔。
一条黑线断裂。
黑棺猛地一震。
棺盖缝隙中,溢出一缕青黑尸气。
宋青山抬手,一道极细至阳真气点出,将尸气焚灭。
顾沉舟立刻道:“可以拆黑楔了。”
三枚黑楔,分别嵌在生门外阵东侧的乾、震、巽三处副位。
它们并非随意插入。
而是卡在生门外阵气机转折点上,像三只吸血虫,持续偷取阵法力量。
顾沉舟站在第一枚黑楔前,深吸一口气。
“我用守井血逼它松动。”
“你用至阳真气切断它和棺的联系。”
宋青山点头。
沈冰心站在旁边,银针已备好。
她知道顾沉舟的身体撑不了太久。
一旦守井血消耗过度,她必须立刻封脉止损。
顾沉舟指尖按在黑楔上。
鲜血顺着楔子边缘渗入石台。
下一刻,黑楔上的虫纹像活过来般扭动。
顾沉舟闷哼一声,手背皮肤下浮现出几条黑色细线。
那黑楔竟试图反噬他的血。
宋青山眼神一冷,至阳真气瞬间点在黑楔尾端。
嗤!
黑烟冒起。
虫纹被阳气灼烧,疯狂收缩。
顾沉舟咬牙低喝。
“起!”
第一枚黑楔松动半寸。
棺材里立刻传来尖锐摩擦声。
像指甲刮过棺板。
所有人都听得头皮发麻。
黑虎额头冒汗。
“里面那位脾气不太好啊。”
秦老沉声道:“闭嘴,稳住。”
黑虎立刻闭嘴。
顾沉舟继续用血逼楔。
宋青山将至阳真气压成一线,沿着黑楔边缘切入。
几息后,第一枚黑楔终于被逼出。
它刚离开石台,就化作一条黑色虫影,试图钻进顾沉舟掌心。
宋青山早有准备。
两指一夹,阳气爆发。
黑虫在他指间化为灰烬。
顾沉舟脸色更白,却没有停。
“第二枚。”
沈冰心皱眉。
“你要先止血。”
顾沉舟摇头。
“不能停。”
“黑楔之间有气机呼应。”
“拔一枚后,剩下两枚会很快加深。”
沈冰心看向宋青山。
宋青山道:“继续,但你撑不住就换我。”
顾沉舟低笑一声。
“你又不是顾家血。”
“换你没用。”
宋青山没有反驳。
他只是把一缕温和至阳真气渡入顾沉舟背后,稳住他的气血。
顾沉舟身体一震,眼中闪过复杂。
“谢了。”
宋青山淡淡道:“别死。”
顾沉舟:“放心,徐家还没跪完。”
第二枚黑楔比第一枚更难拔。
它已经察觉危险,楔身上竟渗出黑色黏液。
黏液落在石台上,发出腐蚀声。
生门外阵符纹被污染,光芒明显暗了一块。
顾沉舟脸色一变。
“它在毁阵!”
宋青山不再保留。
至阳真气化作金色火线,直接缠住黑楔。
可他控制得极细,没有让阳气冲入外阵深处。
沈冰心则将一瓶药液洒在石台边缘,压住黑液扩散。
三人配合之下,第二枚黑楔终于被拔出。
这一次,黑楔没有化虫逃跑。
而是直接爆开,化作一团黑雾。
宋青山袖袍一卷,将黑雾聚拢。
沈冰心撒出药粉。
黑雾被药粉一沾,变成一滩腥臭黑水。
“第三枚。”
顾沉舟声音已经明显虚弱。
沈冰心直接取针,封住他手腕两处穴位。
“最多再撑半刻。”
顾沉舟点头。
第三枚黑楔位于巽位。
也是最靠近黑棺的一枚。
它吸取的生门气机最多,与黑棺联系最深。
顾沉舟的血刚落上去,黑棺突然猛烈震动。
咚!
咚!
咚!
棺盖被撞得上下跳动。
铁链哗啦作响。
十二只陶罐同时开裂。
沈冰心脸色骤变。
“压不住了!”
她立刻将剩余驱蛊粉全部撒出。
可陶罐里的尸虫显然受到黑棺召唤,疯狂到近乎自毁。
第一只陶罐炸开。
黑色尸虫如潮水般涌出。
秦老和霍家武者立刻上前。
强光灯同时打开。
白光刺入虫群,尸虫动作明显一滞。
黑虎大喊:“烧!”
几名手下将准备好的阳性药酒泼出,点燃火线。
火焰在洞厅边缘燃起,暂时挡住虫群。
沈冰心没有退。
她一边补药粉,一边看着宋青山和顾沉舟。
“快!”
顾沉舟咬牙,整只手掌按在黑楔上。
守井血沿着楔身纹路疯狂渗入。
他脸上血色迅速褪去。
宋青山眉心守井印微微发热。
虽然他不是顾家血脉,但守井印本身与生门外阵产生了共鸣。
这一刻,他忽然感受到生门外阵深处传来一股温和却疲惫的气息。
像沉睡多年的人,正在被痛苦惊醒。
宋青山心神一动。
他不再单纯以至阳真气切断黑楔,而是引动眉心守井印,将一缕意念传入生门外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