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若雪握着保温杯的手紧了紧。
她其实不想一直问。
因为她知道，自己问得越多，宋青山可能越难开口。
可不问，她心里又放不下。
她不是武者。
也不是镇武司的人。
她能做的事情很少。
少到只剩下担心。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宋青山看出她的情绪，站起身。
“白老师。”
白若雪抬头。
宋青山说道：
“我会保护好自己。”
白若雪轻声道：
“你每次都这么说。”
“但你每次出去，都会遇到更危险的人。”
“宋青山，我知道你很厉害。”
“可我也知道，真正危险的地方，不会因为你厉害就变得安全。”
她说得很平静。
可眼眶却有些红。
宋青山沉默了。
他忽然发现，白若雪并不是在责怪他。
她只是在努力接受一个她本来不该接触的世界。
这个世界太残酷。
太突然。
她明明只是一个普通老师。
原本最大的烦恼，也许只是母亲生病、学生调皮、生活压力。
可现在，她必须看着宋青山一次次走向刀光剑影。
而她什么都做不了。
宋青山伸手，轻轻接过她手里的保温杯。
“我去打水。”
白若雪怔了一下。
“我自己去就行。”
宋青山笑道：
“总不能让白老师一直照顾我。”
“偶尔也让我表现一下。”
白若雪看着他。
心里那些酸涩的情绪，忽然被这句不算高明的玩笑冲淡了一些。
她低声道：
“那你快点。”
“我妈醒了要喝水。”
宋青山点头。
“遵命。”
看着他转身走向热水间，白若雪嘴角忍不住轻轻动了一下。
明明外面那么多危险。
可他只要这样轻轻松松地说一句话，她就会莫名安心。
也许这就是宋青山最让人无奈的地方。
他总是让人担心。
又总是让人相信他能回来。
上午十点。
白虎帮总部。
柳红叶正在看苍蟒山附近的地图。
桌面上铺着三张不同版本的地形图。
一张是官方地图。
一张是白虎帮跑山货的人手绘的。
还有一张，是从盗墓圈子里流出来的旧图。
三张图上，黑风谷的位置都不完全一样。
这让柳红叶脸色有些难看。
她身边站着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
男人叫老疤。
不是武者。
但年轻时常年在苍蟒山一带跑山货，对山里地形很熟。
老疤指着其中一张手绘图说道：
“柳帮主，黑风谷这地方不能按普通地图找。”
“山里雾大，磁场也怪。”
“有时候指南针进去就乱转。”
“老跑山的人都说，黑风谷是活的。”
柳红叶皱眉。
“活的？”
老疤点头。
“不是说它真会动。”
“是里面的路会变。”
“同一条路，早上走是一条样，晚上走又是一条样。”
“以前有人不信邪，带着绳子进去探路。”
“结果绳子明明一直连着，人却不见了。”
“后来在谷外一棵老槐树上找到了他的鞋。”
“人没了。”
柳红叶听得心里发毛。
“你亲眼见过？”
老疤沉默片刻。
“见过一次。”
“十几年前，我跟几个兄弟走错路，差点进了黑风谷。”
“那天雾很大。”
“我们在雾里听见有人喊名字。”
“喊的是我们死去亲人的声音。”
“我一个兄弟没忍住，回了一声。”
“然后他就往雾里走。”
“我们拉都拉不住。”
“后来人没回来。”
柳红叶脸色更沉。
她原本以为黑风谷的传闻只是地下圈子的夸张说法。
现在看来，那里确实邪门。
老疤继续道：
“柳帮主，您真要去？”
“那地方，有钱也不该去。”
柳红叶看着地图，没有说话。
她当然知道危险。
可她更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宋青山可以不需要她。
但她不能让自己对宋青山没有用。
白虎帮刚刚换天，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她出错。
如果这次苍蟒山，她能帮上宋青山。
哪怕只是带路，或者提供一点有用的信息，她这个位置都会更稳。
“去。”
柳红叶说道。
“你挑两个熟山路、嘴严、胆子大的。”
“钱给足。”
“但提前说清楚，可能会死。”
老疤叹了口气。
“明白。”
柳红叶又说道：
“另外，准备绳索、冷光棒、急救包、强光灯、卫星电话。”
老疤苦笑。
“柳帮主，卫星电话进黑风谷未必有用。”
“以前有人试过，信号会断。”
柳红叶淡淡道：
“有用没用是一回事。”
“准不准备是另一回事。”
老疤点头。
“是。”
等老疤离开后，柳红叶靠在椅背上，轻轻揉了揉眉心。
她低头看向自己空荡荡的脖颈。
那串灵石项链已经没了。
可她一点都不后悔。
正是那串项链，让她和宋青山有了牵连。
也让她从一个随时可能沦为战利品的女人，变成了白虎帮的新帮主。
但柳红叶心里很清楚。
这个位置不是她真正坐稳的。
是宋青山替她按住的。
一旦宋青山倒了。
她会被那些饿狼撕得连骨头都不剩。
所以宋青山不能倒。
至少在她彻底坐稳之前，不能倒。
想到这里，柳红叶拿起手机，给宋青山发了一条消息。
宋先生，苍蟒山向导和装备我会准备好。黑风谷地形很怪，老跑山人说里面会听见熟人的声音，不要回应。
过了几分钟，宋青山回复。
知道了。你也记住，进去后听见任何声音，都先当假的。
柳红叶看着这条消息，心里莫名踏实了一些。
她回道：
明白。
想了想，她又补了一句。
宋先生，我会尽量不给您添麻烦。
这次宋青山回得很快。
活着出来，就是不添麻烦。
柳红叶怔了怔。
随后轻轻笑了。
这话不温柔。
甚至有点直。
可她却听出了一点不同寻常的意思。
宋青山这个人，好像从来不说多余的关心。
但他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很实在。
活着出来。
这四个字，听起来比任何漂亮话都让人安心。
秦州。
赵家老宅。
赵无极站在祖堂前，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面前摆着赵锋的灵位。
香火缭绕。
灵位旁边，还放着一只黑色木盒。
木盒打开。
里面是一枚断裂的青铜碎片。
碎片上有一道细微剑痕。
赵无极看着那枚碎片，眼中杀意与忌惮交织。
十年前，他确实去过苍蟒山。
也确实从黑风谷带出了一样东西。
准确来说，是半件东西。
一枚青铜剑符。
那东西能吸收剑气，也能释放剑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