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太难。
难到她一时答不出来。
就在这时，红绳猛地一震。
白若雪心里一紧。
她感觉到宋青山那边被某种力量包围。
生机正在灌入他的身体。
他在拒绝。
但那股生机太庞大。
白若雪忽然明白了。
问题不在于“生”好不好。
而在于，它有没有问过被改变的人。
病人想活。
可不一定想变成藤蔓。
老人想年轻。
可不一定想失去自己。
草木想生长。
可人也要看见太阳。
白若雪缓缓闭上眼。
她开始吐纳。
不是为了修行。
而是为了稳住自己。
吸气。
呼气。
心神一点点沉下。
她轻声开口：
“生很好。”
“但不能替别人决定怎么活。”
高台阵纹忽然一亮。
钟声微微一滞。
白若雪继续说道：
“如果你真的是生机。”
“就该让万物自己长。”
“不是逼它们疯长。”
“不是让人失去自己。”
她的声音很轻。
在水下几乎听不远。
可古井星光却随着她的话，慢慢安稳了一瞬。
清灵气从她身上散开。
不像剑气锋利。
也不像镇魂印厚重。
它很柔和。
像干净的水流过满是尘土的石阶。
高台四周原本躁动的水草，竟缓缓低垂。
像被安抚。
守台老人虚影站在井边，看着白若雪。
眼中浮现出一丝复杂。
“清灵者。”
“果然能听见生门真正的声音。”
白若雪睁开眼。
“真正的声音？”
老人虚影轻声道：
“生门无恶。”
“但久封之后，灵潮淤积，已不知缓急。”
“它需要被教会。”
白若雪怔住。
“教会？”
老人虚影点头。
“像教孩子。”
白若雪：“……”
她忽然有点想笑。
这么恐怖的第一门，竟然被说得像一个不懂分寸的孩子。
可仔细一想，又莫名合理。
生门不是黑蛇会。
不是门煞。
不是白蛇使那种恶意满满的存在。
它只是不知道，自己的“给予”会压垮人间。
白若雪深吸一口气。
“那我试试。”
老人虚影微微颔首。
“第三声钟响时，清灵者需告诉它。”
“何为节制。”
白若雪看着古井。
又看向红绳。
“宋青山能撑住吗？”
老人虚影沉默片刻。
“持剑者若问心不乱，便能撑住。”
白若雪握住红绳。
“他会。”
说这句话时，她没有犹豫。
像一个老师相信自己的学生不会交白卷。
虽然宋青山这位“学生”平时有点过分厉害。
另一边。
姜素影、许观澜、赵无极沿着高台外的黑暗水道疾行。
越靠近沉星井，湖水越冷。
这里已经感受不到生门那种浓郁灵气。
反而有一股阴冷腐败的门煞。
像一条毒蛇，盘在生机最盛之处。
许观澜手中符灯亮起蓝光。
光芒照出前方岩壁上密密麻麻的黑色根须。
那些根须不是植物。
而是由门煞、血肉、符纹和某种青铜碎片混合形成的东西。
它们扎入湖底岩层，又延伸向生门外台。
每一根都在抽取灵潮。
然后把灵潮转化成灰青色门煞。
姜素影眼神冰冷。
“这就是蛇根？”
许观澜脸色也极难看。
“有人在用生门养门煞。”
赵无极死死盯着那些蛇根。
他体内残留的门煞在躁动。
饥渴。
贪婪。
像闻到同类。
更可怕的是，蛇根中夹杂的生机对他也有吸引。
如果能吞掉这些东西，他的伤势也许能恢复。
门煞也许能被生机中和。
也许……他能得到一条新路。
姜素影注意到赵无极的眼神。
“赵无极。”
“别忘了宋青山的话。”
赵无极冷冷道：
“我还没失控。”
许观澜走到一处蛇根前，仔细观察上面的符纹。
片刻后，他声音沉了下去。
“这是禁物司旧式引灵阵。”
姜素影目光一寒。
“禁物司布的？”
许观澜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触碰一块嵌在蛇根中的青铜片。
青铜片上刻着编号。
禁字试验。
一七号。
许观澜脸色终于变了。
“一七号试验……”
姜素影冷声道：
“说清楚。”
许观澜沉默片刻。
“十年前，总部禁物司内部曾有一项秘密计划。”
“门煞逆转计划。”
“理论上，若能找到足够纯净生机，便可以中和门煞污染。”
“这项计划后来被叫停。”
赵无极忽然笑了一声。
“叫停？”
“还是转入地下？”
许观澜没有反驳。
姜素影问：
“陆景衡负责？”
许观澜低声道：
“当年他还不是副司主。”
“但他参与过。”
姜素影握刀的手指微微发白。
果然。
陆景衡与归云湖早有关系。
所谓守门人，也许从一开始就在试图利用门。
姜素影深吸一口气。
“现在怎么斩？”
许观澜拿出三枚封符。
“蛇根连接生门外台，不能一次全毁。”
“否则被抽走的灵潮会反冲。”
“要先封三处主根，再由宋青山定井心。”
“我们斩最后一处。”
赵无极看着前方。
“主根在哪？”
许观澜指向更深处。
“沉星井边。”
三人继续向前。
水道越来越窄。
四周蛇根开始主动蠕动。
一根蛇根忽然弹出，刺向许观澜后心。
姜素影一刀斩断。
断口喷出灰青液体。
液体落入水中，竟化作无数细小蛇影。
赵无极抬手一拳，将蛇影轰碎。
可碎裂后的门煞气息，有一部分被他身体本能吸入。
他脸色微变。
胸口伤处传来一阵舒畅。
这种感觉太诱人。
像干裂的喉咙碰到水。
他下意识想吸更多。
姜素影冷声道：
“赵无极！”
赵无极猛地回神。
眼中闪过一丝羞怒。
“我知道！”
可他自己也清楚。
刚才那一瞬，他几乎没忍住。
沉星井深处对他来说，不是战场。
是毒药铺成的宴席。
每一步都在诱惑他坐下。
三人抵达沉星井边时，看见了一座被蛇根缠绕的青铜架。
架子中央，嵌着一块残破石碑。
石碑上用现代刻痕写着几行字。
不是古篆。
是十年前的人留下的实验记录。
陆组长。
姜素影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许观澜也沉默。
赵无极看着“门煞与生机并非对立，或同源异化”那句话，呼吸微微急促。
同源异化。
如果这是真的。
那么门煞不是绝对的毒。
生机也不是绝对的药。
二者可能来自同一个更高层次的东西。
只是经过不同门后，呈现出不同形态。
这意味着他的污染也许真的有逆转可能。
不必废修为。
不必慢慢等死。
赵无极眼中浮现光。
姜素影立刻察觉。
“别看了。”
赵无极声音沙哑。
“为什么不看？”
“这可能是真的。”
姜素影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