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你和颜霏说了么?”秦墨愣了半晌,这才问道。
云若雪挑眉,一脸理所当然:“还需要我问?颜霏自己找我说的!”
“找你?”秦墨心中一惊。
未曾想,冷颜霏还有如此主动的时候?
那个倔强了五百年,宁肯燃烧命数也不肯低头的女人,竟会主动找姐姐说这种事?
“当然!”
云若雪撇撇嘴,“颜霏虽然看着脸皮很薄,但这件事她可比你想象中要上心。”
“所以,这次我就做主了,没问题吧?”
“哪一次不是你做主?我遵命就是。”
秦墨笑道,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哼,得了便宜还卖乖,真是给你爽到了哈!”云若雪也狠狠捏了下秦墨的腰,“赶紧过去吧,她等着呢!”
“好嘞!”秦墨颔首,直奔冷颜霏的房间。
冷颜霏的房间在小红楼二层最深处,幽静清冷,门前挂着一串冰蓝色的风铃,随风轻响。
秦墨推门进去,便和床上正襟危坐的冷颜霏四目相对。
她穿着那件浅蓝色的长裙,长发披散,脸上未施粉黛,却清丽如霜。
此刻她双手放在膝上,脊背挺得笔直,只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出卖了她的紧张。
一时间,两人无不愣住,纷纷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呃,咳咳,那个……今天的天气真不错!”秦墨关上门,来到窗前,负手望天,一本正经。
“是呢,晴空万里,惠风和畅。”冷颜霏摆弄着手指,下意识地回应。
“素问种的九沧菊也开了,有九百年了吧,真是不容易。”秦墨又朝床边移了移,语气感慨。
“确实不容易。”见秦墨靠近,冷颜霏顿时紧张起来,声音都有些颤抖。
“你俩能不能别墨迹了?”
可此时,云若雪的声音倏然从门外响起,吓得冷颜霏一激灵。
“巫龙塔内,天气每日如此!”
“九沧菊,也都开了三百年了!”
“姐,你怎么还趴门呢!”冷颜霏又羞又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呵呵,我都趴,你还能例外了不成?”云若雪直接推门进来,笑眯眯地看着两人,“都老大不小了,搞什么纯情?”
“给你们一个时辰时间,然后我来检查!”
说罢,她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留下满室尴尬。
冷颜霏赶紧赤脚下床,窜到门口探头看了看走廊,确定云若雪已经走远,这才将门关上。
可当她刚转身,一双炽热的大手便从身后伸来,揽住她的纤腰,将她抱了个正着。
“秦……秦墨,你……”被抱在怀里的冷颜霏抬眼,可刚对上秦墨那双暗金色的眸子,便又立刻羞红了脸。
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一天。
甚至,在那些漫长的闭关岁月里,她曾在无数个深夜辗转反侧,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张脸。
可如今,当这一天真的到来,她却紧张得像个小姑娘。
“若雪说得倒也没错。”
“你和我其实是旧相识,怎么现在反而害羞了呢?”秦墨挑起冷颜霏白皙的下巴,目光在她脸上流连。
她和云若雪容貌有着七八分相似,但灵魂却完全不同。
云若雪是冰山下的火山,外冷内热。
而冷颜霏是冰川深处的暗流,表面冷冽,内里却温热深沉。
她为了家族、为了若雪、为了花解语,付出了太多太多。
被大道之伤折磨,被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样的女人,让人既喜欢又心疼。
“可……可我之前还想杀你呢,你真的都……都不介意么?”冷颜霏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也是她一直都在担心的。
她怕秦墨心里有刺,怕他只是因为姐姐的撮合才勉强接受她,怕这一切,不过是秦墨的施舍。
“介意啊。”秦墨耸耸肩。
冷颜霏心中一沉,小脸也落寞起来,垂下了眼帘。
“所以,你是不是要加倍补偿我才行?”秦墨却又笑道。
“啊?”冷颜霏倏然抬眼,一脸迷惑。
怎么补偿?
可还不等她反应,秦墨便已经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那吻不似他平日里的霸道,反而带着几分温柔和试探,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确认。
冷颜霏的脑子一片空白,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襟。
秦墨得到准许,这才微微一笑,而后大手猛然将她抱起,走向床榻。
“怎么补偿,自然是我说了算。”
……
房间外,去而复返的云若雪趴在门前,听着里面动静渐渐响起,这才得意一笑,转身离去。
一个时辰后,秦墨从房间走出,发丝微乱。
而此时,云若雪正抱着肩膀靠在走廊的柱子上,笑眯眯地看着他。
“像么?”她忽然问。
“什么?”秦墨微怔。
“你装傻呢?”云若雪横了他一眼,“我是说,我和颜霏,像么?”
“咳咳,那定然是不像!”
秦墨赶紧上前,将云若雪抱进怀里,在她耳边低声道,“你是你,她是她,都是独一无二的。”
“哼,嘴贫!”云若雪推开他,朝冷颜霏的房间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赶紧去忙吧,龙宫那边还等着你呢。”
秦墨摊手,低头看着自己手肘位置上那第二十二道龙鳞,暗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流转,散发着隐隐的雷光。
他双眸微眯,握了握拳。
修为已至九劫合体巅峰,距离圣境只差渡劫!
“如此,该去救人了!”
旋即,秦墨带上风灵犀和慕水柔,离开巫龙塔。
当三人再度出现在烬海龙宫之前时,那被锁链捆住的飘渺剑尊也再度抬起头。
可仅仅是半个月,她的气息却明显弱了很多,青衣上的血迹更多了,面色苍白如纸。
“你怎么还没走?”飘渺剑尊皱眉,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
“我说过,我要带你走才行。”
“而且,这龙宫是我龙族之地,我可容不得它被封印。”
秦墨说罢,大手抬起,两道璀璨的阵纹印记从掌心悬浮而出,一金一黑,分别对应锁龙阵和煞阵的阵眼。
他花了半个月时间推演破解之法,如今一切尽在掌握。
“你要干什么?”
飘渺剑尊神色倏然骤变,“你若是救我,便会毁了这煞阵!”
“届时,所有界兽都会回返,你……你真的会死的!”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我的死无关紧要,何必白白搭上你的性命?”
被困在这里几千年,她早已习惯。
每次界兽来摄取能量,她都会经历一次肉身和神魂的极致痛苦。
“你不记得自己是谁,但,我记得你!”
可当秦墨的声音再起,飘渺剑尊神色却再度惊变。
“你说什么?!”
秦墨没有再回答。
他将手中的两道阵纹,直接朝龙宫按去,金纹没入锁龙阵,黑纹没入煞阵。
嗡!
刹那间,两道禁制同时被激活。
锁龙阵的符文开始碎裂,煞阵的封印开始崩解,那些缠绕在飘渺剑尊身上的锁链一层层剥落、消散,化作点点灵光飘散。
而失去了封印的煞气,如同脱缰的野马,从龙宫内部疯狂涌出,黑色的煞雾铺天盖地,朝四面八方席卷!
“哼!”
秦墨冷哼一声,直接张开双臂,以巫龙之体疯狂鲸吞这些暴虐煞气!
暗金色的龙鳞在煞气的冲击下闪烁着幽光,那些足以腐蚀圣境修士的煞气涌入他体内,却被巫龙之力层层炼化、压缩、储存。
他的丹田如同一个无底深渊,贪婪地吞噬着一切。
“哥哥?”
风灵犀见此不禁俏脸一凛,这可是煞气啊!
引煞入体本就是修士的大忌,何况还是如此纯粹而庞大的煞气?
若是鲸吞如此多的煞气,岂不是要爆体而亡?
“看把你吓的,哥哥是什么人?区区煞气而已。”
慕水柔柔媚的脸上尽是不屑,双手抱胸,一副见过大世面的模样。
事实也的确如此。
笼罩在烬海龙宫之上的煞气何等庞大?
这是供给这片海域所有界兽摄取的资源,即便被消耗了数千年,残余的量依旧惊人。
可秦墨的身躯宛若无底深渊,仅是片刻时间,便将所有煞气全部吞入丹田之内。
“嗯……舒服。”
秦墨拍了拍棱角分明的腹肌,那些煞气涌入丹田后,竟然只塞了个半饱。
此前他是不屑吞噬其他能量修炼的,但看着如此精纯的煞气白白流失,又实在浪费。
如今看来,这些煞气倒是意外的补品。
当最后一丝煞气被吞没,缠绕在飘渺剑尊身上的锁链也已全部消散。
她从虚空中坠落,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稳稳地落了下来。
“来。”
秦墨伸出大手,递到了飘渺剑尊面前。
“你……我该怎么称呼你?”
飘渺剑尊愣了半晌,这才开口。
“你叫我秦墨便好。”秦墨嘴角微扬。
“秦墨。”
飘渺剑尊轻念着这个名字,一双美眸中,倒映着那悬于黑暗海域中的身影。
那俊秀的脸如美玉,那双眸子如灼灼之火,彻底烙印在她的神魂和心海之上。
这个人,给了她梦想了几千年的自由。
她伸出那双满是伤痕的手,被秦墨紧紧握住,而后从虚空中拉起。
锁链留下的勒痕深深嵌入皮肉,触目惊心,可她的眼中却只有光明……
与此同时,界海最深处。
一座秀楼倏然于虚空之中显化,楼阁精巧,飞檐斗拱,通体由不知名的白玉砌成,在无尽的黑暗煞雾中散发着柔和的荧光。
秀楼内,一道盘坐着的黄裙女子,美眸倏然睁开,眉心之上,一道草形印记熠熠生辉!
那印记呈淡金色,如同一株破土而出的幼苗,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她只是神念微动,便在万里海域掀起一阵阵滔天巨浪。
无数万丈界兽从深海裂缝中涌出,匍匐在海床上,瑟瑟发抖,发出低沉的哀鸣。
那些平日里肆虐长城、让圣境修士闻风丧胆的庞然大物,此刻竟如同蝼蚁。
“呵呵,没想到,这棋子走得这么快。”
黄裙女子嘴角微微上扬,恬静妩媚的脸上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雕花的木窗。
窗外是无尽的煞海,一道天壁垂落,横亘在远处,看不到尽头。
“师父,恭喜你,自由了。”
她轻声说道,语气中却没有半分恭喜的意味。
那双美眸深处,更是充斥着无尽的煞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