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各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漆黑的棺椁上多停留了几秒。
雷爷不墨迹,顺手接过我手里的撬棍,迈步上前。
我给金胖子也使了个眼色,后者同样从包里抽出撬棍,凑到棺材边上。
俩人动手之前,我还是提醒了一句。
“棺材密闭了几千年,里头说不定憋着瘴气,开棺的时候得小心点,别正对着脸。”
金胖子听话,赶忙把衣服领子扯过口鼻,大肚皮一下子弹了出来,模样是滑稽了点,但这招防瘴气绝对有用。
雷爷没啥动作,嘿嘿一笑:
“小弟,把老夫当雏儿?”
我轻笑着摇了摇头,拉着阿欢和周彤默默退后半步。
雷爷眼神一厉,跟金胖子对视一眼,同时发力,撬棍插进棺盖与棺身的缝隙里,两人一左一右,齐声低喝:
“起——”
“咔嚓——”
年久失修,木料的铁钉早已锈迹斑斑,俩人这么一撬,根本没费多大力气,棺盖被撬棍顶起了一条缝。
一股酸腐气味,从那道缝隙里猛地涌了出来。
我下意识屏住呼吸,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这是封闭腐败后产生的正常味道,说白了就是人类的尸臭,跟大巴山下头那些诡异的大蛇棺完全不同,既没有毒性、也不会让人晕厥。
雷爷十分清楚这种味道,脸上一送,手上保持着动作,让棺材盖始终悬空,好让味道尽数散开。
差不多三十多秒后。
雷爷轻轻吐出两个字:“继续。”
两人再次发力,棺盖在撬棍的杠杆作用下,一寸一寸地往上抬。
随着“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铁质的棺钉被一根根别断,铜皮包边也在巨大的应力下扭曲变形。
“砰——”
最后一声闷响,整块厚重的棺盖被两人合力掀翻在地,重重砸在青石地面上,一时间灰尘四溅。
雷爷和金胖子站远,所有人退到一边,手全部放到了家伙事上,眼睛死死盯着棺材的位置。
棺材盖没啥机关,可谁也不敢保证棺材里头会不会有什么玩意儿突然蹦出来。
粽子这东西,大家嘴上说着不信,可心底里谁都绷着一根弦。
足足等了一刻钟,尘埃尽数落定,雷爷和我齐齐松了口气。
“走,去看看。”我说道。
“嗯。”
雷爷点点头,几步迈上台阶,手里的手电光已经迫不及待地打了进去。
“嗯......”
看见里头的东西,大家都安静了。
这里面咋说呢,如果要用两个字来形容的话,就是...
平凡!
再来两个字的话,就是,普通!
太普通了,普通得出乎我们所有人的意料。毕竟我们历经的千辛万苦,横穿罗布泊、发现地下世界、渡过凶险沼泽地...最后才来到了主墓室的这具棺材跟前。
可这里头,竟然是这种东西?
里面,没有想象中的金银珠宝堆积如山,也没有那种铺满棺底的珍奇异宝。
只有一具完整的白骨安安静静地躺着。
细细碎碎的黄金戒指和首饰散落在一旁,规格我一眼就能认出来,跟荒山下头的如出一辙。
看得出来,我们找得不错,这座墓就是荒山浮雕上那批外来者修建的,我们确实摸到了他们老窝。
不过这里还有一个让我十分在意的点。
是骨骸的身上,套着的锦衣。
宽袍大袖,领口袖口都缝着金丝,而且衣料质地十分极细......
嗯,这些统统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是白色的。
我跟周彤几人对视一眼。
是那个人!
是那批外来者的头领,那个跟新王对饮的白袍人,这竟是他的棺椁。
可这顶啥用啊,从雷爷角度来看,他们一帮人在罗布泊耗了大半年,最后只捞到这几个碎戒指和碎珠宝,付出和回报完全对不上。
从我的角度来看,棺材都开了,蛇母的线索还是半点没有,救楠姐之路遥遥无期。
大家脸色都沉了下去。
沉默了好一会儿,雷爷忽然把手电往棺材板上一丢,嘴里低骂了一句,伸出手,二话不说把几样金器一把一把捞出来,往自己口袋里塞。
动作利索,没有半分犹豫。
蚊子再小也是肉,这会儿能赚回来多少是多少吧,反正就盗墓就这个好处,没啥成本。
奈何棺材里的玩意儿实在少得可怜,雷爷连包都没开,仅凭衣服裤子的口袋就把里头的东西包圆了。
“真是他娘的穷鬼!”他啐了一口。
我心里暗暗摇头。
穷?
他才不穷。
浮雕记载,新王登基后,给这位神秘白袍人的“谢礼”可是拿马车装的,真要堆起来,最少也能把这座小墓室填满。
只是,这批物件现在不见了踪影,不知是被白袍人花掉了,还是另寻他处藏了起来。
不过,我没心思讲出来。
我们来这只是为了蛇母而已,犯不着继续为了一批虚无缥缈的黄金饰品再大费干戈,我要是真想要钱,直接回荒山下头就是了,那里有的是!
雷爷骂完,明显有些意犹未尽,眼珠子转了几圈,视线最终定格在白骨身上的锦衣上。
我们眼神一凝,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可以说,这里最值钱的,就数这玩意儿了。
丝织品,是文物中极难保存的一类。
即便是在干燥的新疆地区,出土的汉代织物也只是碎片居多,能保住一小片完整的就算顶级国宝。如果整件衣物能在非密封环境下保存到这种状态,放在外面的任何一个博物馆里,都足以当成镇馆之宝来供奉。
若是拿去,就是国家重点文物。
雷爷明白这个道理,眼底滑过一道精光,伸手就要往锦衣上抓。
“等等!”周彤忽然出声。
雷爷动作一滞,回头看向周彤,眉头皱了起来:“怎么?小丫头,你也要跟我抢?”
“不是跟你抢。”
周彤摇着头快步上前,蹲在棺边,用手电仔仔细细照了照。
“我不要你们的赃物,只不过,这件衣服你绝不能直接上手抓。”
“为啥?”雷爷不悦道,“老夫的手又不是铁砂掌,还能把衣服抓烂了不成?”
“你还真能把它抓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