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风的手指收紧,鬣愰的脖颈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她随手一甩,鬣愰飞出去,撞在几十丈外的石堆里,埋在碎石下面,一动不动。
从她出手到四只骨兽全部倒下,不过三个呼吸。
范鹤霄躲在巨石后面,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四个字在不断重复——太强了。
强到离谱。
强到不讲道理。
四个鬼婴境后期的守将,在她面前就像四只刚出生的幼崽。
鸾风站在战场中央,长枪斜指地面。白发在风中飘动,骨甲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不是她的,是那些骨兽的。
她的呼吸很稳,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蝠枯从碎石堆里挣扎着爬出来。
他的骨翼断了大半,胸口的骨甲碎裂,露出下面灰黑色的皮肤。
暗红色的血从伤口处往外渗,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他看着鸾风,眼睛里满是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是对“无法理解”的恐惧。
他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不知道那个女人为什么这么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着。
“走……”他的声音沙哑,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走!”
其余三个守将,强撑着伤势,飞速的朝着前方逃离。
一秒都不敢耽搁。
生怕鸾风追上来。
蝠枯张开残破的骨翼,朝天空飞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鸾风站在原地,没有追。
那一眼,他记住了。
灰白色的眼睛,白骨头盔,银白色的长枪。那个女人,是他这辈子见过最恐怖的东西。
四道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荒原的尽头。
鸾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长枪从她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的身体晃了一下,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树,终于撑不住了。
她转过身,朝范鹤霄的方向走去。
脚步很稳,但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慢。
白发垂在脸侧,白骨头盔下的那双眼睛,光芒在一点一点地暗淡。
范鹤霄从巨石后面探出头,看着她走过来。
他想跑,但腿不听使唤。
那可是一个人秒杀了四个鬼婴境后期强者的存在。
他一个恶魄境的小喽啰,怎么可能是对手?
鸾风走到他面前,停下。
那双灰白色的眼睛看着他,没有情绪,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的空。
然后她倒下了。
身体前倾,额头抵在范鹤霄的肩膀上。
白发铺了他一身,骨甲冰凉,贴在他的皮肤上。
范鹤霄愣住了。
他僵在那里,双手不知道该往哪放。
过了好几秒,他才反应过来——她昏迷了。
不是装死,不是试探,是真的昏迷了。
她的气息微弱得像一缕烟,灰白色的眼睛紧紧闭着,嘴唇发白,连那身骨甲的光泽都暗淡了几分。
范鹤霄深吸一口气,扶住她的肩膀,将她从自己身上撑起来。
鸾风的体重比他想象的要轻——轻到不像一个能秒杀四个鬼婴境强者的存在。
城隍巡天辇损失并不是很严重,毕竟是一件至宝。
这等攻击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只要注入阴力,还能飞。破损不算严重。
他把鸾风抱上辇车,放在角落里。
体内残存的阴力注入阵纹,车身上的符文亮了一下,又暗了。
他咬牙,又注入一股。
符文重新亮了起来——幽蓝色的,忽明忽暗,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辇车缓缓升空,朝着骨噬区的方向飞去。
速度不快,但至少——还能飞。
范鹤霄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荒原。
蝠枯他们早就不见了踪影。
今天但凡没有鸾风,等待范鹤霄的就是死路一条。
他茫然的看着外面的世界,心中不禁涌现浓浓的后怕。
灰白色的天光洒在碎石和废墟上,什么都没有。
他收回目光,看向车厢角落里昏迷的鸾风。她蜷缩在那里,白发散落在脸侧,粗布长袍已经被烧焦了大半,露出下面银白色的骨甲。
那性感的娇躯让范鹤霄下意识的吞了口唾沫。
她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
他想起她在战场上的样子。
银白色的长枪,狂舞的白发,那双亮起来的灰白色眼睛。
太强了!真的太强了!
鬼婴境之上!范鹤霄感受。
他不知道她是谁。
不知道她为什么失忆。
不知道她为什么跟着他。
这个女人保护了自己,总不能把她扔在哪里。
城隍巡天辇飞了整整一天。
骨朽区的荒原在身后越来越远,前方的景色开始变得熟悉。
灰白色的骨山,黑色的碎石,干枯的植物残骸——骨噬区到了。
范鹤霄趴在车窗边,往下看。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骨噬区的主城区,已经变成了一片战场。
地面上,密密麻麻的身影在厮杀。
骨兵的灰白色甲胄和起义军的各色衣袍交织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骨兽的嘶吼声、武器的碰撞声、伤者的惨叫声——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
天空中,飞行骨兵在盘旋,骨箭像雨点一样往下落。
地面上,起义军的人在废墟中穿梭,用简陋的武器和骨兵拼命。
有人倒下,再也没有起来。
有人拖着断腿往后爬,血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有人被骨兵的长枪刺穿,惨叫一声,然后没了声音。
范鹤霄的心沉到了谷底。
开战了——不是地府和万骨窟的开战,是骨噬区内部的开战。黄昏和骨噬区的骨兵,提前打起来了。
他咬了咬牙,城隍巡天辇贴着一座骨山的山脊,绕过了主战场,朝起义军之前藏身的那片废弃矿洞飞去。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典爻他们。
骨噬区的主城区在他左侧,灰白色的建筑群已经被火光和浓烟吞没。
不是万骨窟常见的灰白色火焰——是真正的火。
火光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格外刺目,像一道从地面裂开的伤口。
浓烟滚滚,遮住了大半个城区,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混着某种说不清的、烧焦骨头的气味。
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城隍巡天辇绕过了主战场,贴着地面朝东北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