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孔放大,眼珠失去了焦距,像两口被抽干了的枯井。
他的头微微后仰,靠在白骨椅背上,嘴巴半张着,像一具还没有死透的尸体。
意识在沉没,记忆在涌现。
那些被他藏在脑海最深处的画面,一页一页地翻出来,像被人强行打开的书。
他看到了丙子区的城隍政务大厅,看到了曹政那张惨白的脸,看到了那张写着
“业绩:3”的绩效考核表。
连续十二个月倒数。
他看到自己站在白云街的路口,看到那道若隐若现的黑色波纹。他看到了自己冲进波纹的那一刻——
球体内部的光芒开始变化。
雾气凝聚,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
万骨上人的眼睛亮了起来。
通道——那个通往鬼域世界的通道。
他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
万骨上人的脸色终于激动起来。
对!就是那个!快让我看看,你是怎么进的鬼域世界!
可就在此时,范鹤霄爆发出一股强横的气息。
一道黑金色的光芒在范鹤霄体表爆开。
如果探究过去。
那正是范鹤霄体内的转轮神珠。
转轮神珠没有任何预兆的直接爆发出一股强烈黑光。
宛若一颗核弹音爆。
万骨上人脸色大变。
这股黑光让他十分忌惮。
下意识的后退数十步。
范鹤霄体表的黑光朝上凝聚。
凝聚成一个很模糊的人影。
人影的轮廓很是陌生,他很像范鹤霄,但感觉又不像。
只是其身上所爆发的威视和气息那完全不属于他们这个层次。
万骨上人的脸色变了。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儒雅的表情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在任何人脸上见过的表情——恐惧。
万骨上人已经忘了什么叫恐惧。
但是现在这股最原始的恐惧再一次涌上心头。
他手里的那颗透明圆球,炸了。
突然间的爆炸。
透明的碎片向四周飞溅,内部的雾气悄然在空气消散。
万骨上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实验室的墙壁上。墙壁上的符文疯狂跳动,然后暗了下去。
他从墙上滑落,单膝跪地,嘴角溢出一丝暗红色的血。
他的白色长袍上多了一道焦黑的痕迹,像被什么东西灼烧过。
他抬起头,看着那道黑色的人影。
黑色的人影缓缓转过身。
那张模糊的脸上没有五官,但万骨上人知道——它在看自己。
那双不存在的眼睛,像两口能吞噬一切的深渊。
这等恐怖的威压,怎么可能?
一个小小的鬼差身上怎么可能有如此的极品先天灵宝?
难不成也是在鬼域世界得到的?
“转轮神珠。”他的声音很轻。“你体内有转轮神珠。那东西——怎么会认你为主?”
没有人回答。
范鹤霄昏迷着,鸾风昏迷着,沈婉和敖渊被封在他体内出不来。
只有万骨上人自己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
黑色的人影没有说话。
它抬起手,五指张开。
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对准万骨上人便是一击。
恐怖的黑光直接弥漫了整个实验室。
万骨上人眼神一顿。
他虽然是万骨上人的一丝意识,一具分身。
但他的实力也是不容小觑的。
可现在他竟然挡不住这个黑影随手一击。
泯灭!
彻底泯灭。
万骨上人的直接化为一道灰烬悄然消失在天地间。
一炷香后。
范鹤霄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头很疼,像被人从中间劈开过。
太阳穴上的血管突突地跳,每一次跳动都带着一阵钻心的疼。
他大口喘着气,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衣袍。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骨爪还扣在上面,但力道已经松了,像失去了力量。
他挣了一下,骨爪碎裂,化作一摊白色的粉末。
他站起来,腿软了一下,扶着椅子扶手才稳住。
他看着空空荡荡的实验室——万骨上人不见了。
地上有一摊暗红色的血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混着某种说不清的气息。
自己还活着?
万骨上人去哪了?难不成真的仁慈把自己给放了?
范鹤霄揉了揉太阳穴,脑子还是一片混乱。
他记得万骨上人拿出了那颗透明的球,记得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记得自己的记忆开始涌现——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掌心里那朵缓缓旋转的紫黑色火莲。九幽冥火还在,气息比以前更稳了,但没有苏醒的迹象。
他又看了看丹田的位置——转轮神珠安静地悬浮在那里,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变了。
范鹤霄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去。
不管了。他现在没时间想这些。
他扫了一眼实验室——圆台还在,但上面的水晶容器已经碎了。
那紫黑色火莲已经被九幽冥火给吸收了。
定海神珠和鬼币仍然在半空中漂浮着。
范鹤霄咬牙。
随手一挥。
两物收入囊中。
定海神珠进入范鹤霄体内的刹那,似乎自然认主一般。
两颗定海神珠自然而然的靠近在一起。
体表的光芒变得更为耀眼。
那些靠在墙边的透明容器,容器里浸泡着各种尸体、骨骼、器官。
还有那些从水晶容器中破碎后散落在地上的碎片。还有那些被万骨上人随手丢弃的实验品,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范鹤霄的嘴角抽了一下。
不要白不要。
他从储物袋里掏出几枚阴晶,吸收了仅剩的阴力,然后开始扫荡。
大手一挥,开始在实验室进入了扫荡。
。他把那些能用的、能拿的、能带走的东西,全部塞了进去。
尸体——留着炼傀。
骨骼——留着炼器。
实验室空了。
他转身,走出实验室。
走廊很长,两侧的青铜灯柱在幽暗的光线下闪烁,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快步走过那些一模一样的白色石门,走到关押鸾风的牢笼前。
鸾风还躺在地上,白发散落,骨甲碎裂,气息微弱。
她的眼睛闭着,嘴唇发白,像一具还没有死透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