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面容扭曲,五官挤在一起又猛地舒展开,下颌裂开,獠牙从嘴角刺出来,尖锐如锥。
他的气息在攀升,鬼婴境初期——中期——后期。
那股威压像一座从山顶崩塌下来的石山,砸在流银山山坡上每一个人的胸口上。
离得最近的几个鬼差被压得膝盖一弯,直接跪了下去。
曹政握着破魂棒的手在发抖,那是身体在对抗那股压制性的威压时本能的反应。
范鹤霄的脸色变了。
他第一次在万骨窟外正面面对一个已经完全解放本源的鬼婴境后期守将。
鹰晖悬浮在半空中,金色的骨翼在暗红色的天幕下格外刺目。
他低头看着山坡上那个灰黑色的身影,灰白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看着蝼蚁挣扎的漠然。
"你那个珠子,很强。"
他的声音变了,比之前更沉,更哑。
"但只能伤到我一次。第二次,你拿什么挡?"
范鹤霄没有回答。
他的手背在身后,指尖捏着第二颗灭魂珠,珠面冰凉,在他掌心里微微发烫。
但他没有急着扔。
鹰晖变了形态之后速度快了不止一倍,刚才那一击能中,是因为鹰晖轻敌。现在他有了防备,以鬼婴境后期的速度,灭魂珠还没近身他就能躲开。
范鹤霄侧头看了一眼山坡下方。
沈婉已经拿到了他扔过去的主阵旗,正在朝最后一个主阵点的方向飞速穿行。
红色的身影在骨兵群中穿梭,泣血鞭扫开一条路,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他现在要做的,是拖。
拖到沈婉把最后一根阵旗插下去。
鹰晖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
他只是轻轻扇了一下骨翼,整个人就从半空中消失了。
再出现的时候,已经在范鹤霄头顶不到十丈的地方。
金色的骨爪张开,五根利爪带着灰白色的光,朝范鹤霄的天灵盖抓去。
速度快到范鹤霄完全没反应过来,如若不是九幽冥火体型,形成一道体表防护,这一爪子就能让范鹤霄归西。
范鹤霄被那股冲力带得往后踉跄了好几步,脚跟在碎石地上犁出一道沟。他稳住身形,甩了一下手臂。
鹰晖没有追击。
他悬浮在原地,歪着头看着范鹤霄,像是在观赏一只还在挣扎的猎物。"你的速度比上次快了一点。但这改变不了什么。"
范鹤霄深吸一口气,龙煞变在体内疯狂运转,皮肤下泛起一层极淡的黑色光晕。、
他抬起手,阴雷断魂链在掌心中噼啪炸响。然后他冲了上去——不是后退,是正面。
阴雷断魂链甩出一道暗蓝色的弧光,电弧在半空中炸开,直扑鹰晖的面门。
鹰晖不屑地偏了一下头,那道电弧擦着他的鬓角飞过,削掉了几根金色的发丝。
"太慢了。"鹰晖的手掌拍了下来,拍在阴雷断魂链的中段。
一股巨大的力道顺着链子传导过来,震得范鹤霄虎口发麻,整条手臂像被电流击穿了一样发麻。
链子脱手飞出,在空中翻转了两圈,落在地上。
范鹤霄没有停。
他借着那一拍的力道往旁边翻滚出去,掌心一翻,一枚紫黑色的透明珠子被弹上半空——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线,飞向鹰晖的身侧。
鹰晖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的反应快到了极致——骨翼猛地一收,整个人向后平移了数丈,身形快得像一道金色的闪电。
灭魂珠擦着他的胸口飞过,没有爆,撞在一块巨石上,碎成了一摊透明的粉末。
鹰晖嘴角咧开,那个笑容里带着残忍的快意:"同样的招数,你以为我还会——"
他话音未落,范鹤霄的第二只手已经抬了起来。
掌心里握着另一颗珠子,但不是灭魂珠,是一枚阴晶。那枚阴晶被他注入了一丝阴力,在夜色中亮了一下,然后被弹了出去。
鹰晖下意识侧身躲了一下。
那枚阴晶落在他身后三步外的碎石地上,碎了,发出轻微的一声脆响,什么都没发生。
鹰晖愣了一下。
就在那一瞬间——不到半息——范鹤霄的左手已经抬起来了。
真正的灭魂珠在他指间捏着,珠面上的紫黑色光芒在夜色中一闪而过。
然后他扔出去了。没有花哨的动作,没有蓄力的轨迹,就是直直地扔出去,像丢一块石头。但这一颗的初速比前两颗都快——因为他用上了龙煞变催动的全部臂力。
鹰晖反应过来的时候,那颗珠子已经到了他面前不到两丈的距离。
他本能地抬起骨爪去挡——这一次他挡对了,灭魂珠撞在他的掌心上,没碎,先是一紧,然后猛地炸开。
紫黑色的光芒吞噬了那片区域。爆炸的冲击波把附近的碎石掀飞,形成一道圆形的气浪,朝四周疯狂扩散。
尘土和碎骨渣被卷上数十丈高,像一座小型的蘑菇云,在夜空中炸开又下沉。
范鹤霄被那股气浪推得往后滑了数步,用手臂挡住脸,眯着眼往爆炸中心看。
尘土散去之后,鹰晖的身影重新显露出来。
他单膝跪在地上,左手垂在身侧——灰白色的骨甲从指尖到肩胛全部碎裂,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皮肉和白色的骨骼。
暗色的血液从他的手臂上滴下来,落在地上,滋滋作响。
他的气息比之前弱了一截,虽然还是鬼婴境,但那种满溢的压迫感已经出现了裂痕。
他抬起头,看着范鹤霄。
"你那是什么珠子……"他的声音嘶哑。
范鹤霄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鹰晖的肩膀,落在山坡下方。
沈婉的身影正出现在最后一个主阵点的位置——她蹲下身,手中那根暗红色的主阵旗被她用力插入地面。
旗杆没入碎石的瞬间,整座流银山似乎轻轻震了一下。
然后那些暗红色的阵旗,一根接一根地亮了起来。
先是主阵旗。
然后是副阵旗。然后是散布在山坡各处的普通阵旗。
暗红色的光芒像被点燃的引线,从山坡下方开始蔓延,沿着碎石地的纹路向上攀爬,像一张正在织完的巨大蛛网。
当所有五十根阵旗同时亮起的那一瞬间——两道光芒同时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