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在持续，那层悬浮在范鹤霄头顶的金色卍字也在持续地往下压，边缘的光晕正在变得比刚才更密，像一根被拉紧的弦，刻度已经到了临界位置。
范鹤霄的膝盖在那股持续增重的压力下微微弯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体内那颗阴丹在快速旋转，九幽诀的运转路径正在把所能调动的所有阴力往他的双臂方向推过去。
那层金色的卍字还在下沉，距离他的头顶不到三尺，边缘的光晕在接触到他周身那层雷光时发出了持续的滋滋声。
他没有再听渡厄的话。
那颗十纹阴丹在那一刻猛地加速，阴力从九道灵纹中同时涌出，顺着经脉灌入右臂，在玄罗剑的剑身上凝聚。
他抬起剑，剑尖指向上空那个金色符号，阴力在剑身上汇聚成一点。玄灭剑诀——
黑色的剑气从玄罗剑剑尖脱离，向上攀升，在攀升的过程中持续变宽、变厚、变亮。
那层剑气撞在上空那个金色卍字中央的时候，两种力量碰撞的声音短暂而沉闷。
金色的光芒在剑气触及的位置猛地亮了一下，然后从中央向四面碎裂开去，像一层被打碎的薄冰，边缘向四面飞散。
那些金色的碎片在晨光中闪烁了很短的时间，然后变暗，消失。
头顶那层持续下压的重力在卍字碎裂的瞬间消失了，范鹤霄的肩膀在那一瞬间恢复了原本的承重，他整个人向侧面倾斜了半步，膝盖弯了一下才稳住。
他的脸色在那一刻比之前白了很多，嘴唇的颜色也淡了些，握剑的手掌在微微发抖，那颗十纹阴丹表面的灵纹已经从亮金色变成了暗金色，流转速度慢了下来。
沈婉在金色的碎片还没有完全消散的时候已经动了。
她贴着地面从范鹤霄左侧绕过来，泣血鞭朝离她最近的那个僧人甩出，鞭身在空中炸开一片红芒，逼退了那个僧人半步。
然后她侧身收鞭，右手从侧面托住了范鹤霄没有握剑的那只手臂，带着他往圆阵的缺口方向退了两步。
那两步退得很快，但范鹤霄的脚在落地时微微发软，鞋底在地面上碾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几个僧人在同一时刻抬手，掌心朝范鹤霄的方向，金色的光芒在他们掌中凝聚，像九根被同时点燃的灯芯。
那些金光在凝聚到某个程度之后脱离掌心，朝范鹤霄的方向射来，速度快，角度密，像一道被拆分成多股的金色网状物，覆盖了他所在的那片区域。
敖渊在那些金光射出之前就已经动了。
他的身体在冲刺过程中急剧膨胀，从两米拉伸到接近五米，黑色的鳞片在晨光下泛着暗色的光泽，鳞片之间的缝隙被撑开，边缘的硬壳在快速扩展。
他横身挡在范鹤霄和沈婉前方，那些金光射在他的身体正面，像数道同时落在铁板上的水流。
撞击声沉闷而持续，那些金色的光束在敖渊的鳞片表面炸开、散去、又炸开，鳞片在持续冲击下开始崩裂，边缘的碎片朝四面脱落。
暗色的血从鳞片缝隙间渗出来，沿着他躯干的弧度向下流淌，滴在地面上，在灰黑色的碎屑中形成一小片深色的湿迹。
敖渊的身体在承受完那一波冲击之后还保持着挡在前面的姿势，他的前肢微微弯着，躯干伏低了一些。
他侧过头，从肩胛骨的方向看向范鹤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主人，这里我顶着。"
范鹤霄站在沈婉的身侧，玄罗剑撑在地面上，剑尖嵌入碎石缝隙中，支撑着他没有完全坐下去。
他看了一眼挡在前方那道正在渗血的黑色身躯，然后看向渡厄。
他的眼睛在那时候发生了细小的变化，瞳孔周围的白色区域出现了一条极细的红色纹路，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划开了。
他握剑的手从发抖变成了稳定，指节重新收紧，掌心重新贴合剑柄的纹路。
他的声音无比的阴沉，每个字都无比缓慢充满力量。
那锐利的目光死死盯着渡厄已经其他僧人。
“你们这些秃驴！伤了我的人！还敢唧唧歪歪的！你们就该死！”
范鹤霄站在那道正在渗血的黑色身躯后面，握剑的手掌重新贴合了剑柄的纹路。
他能看到敖渊躯干侧面那些正在向外渗血的裂口，有几道深可见骨，鳞片边缘翻卷着，暗色的血珠沿着鳞片的弧度缓慢地滚落。
那些血的温度他没有触碰，但他能感知到它正在从敖渊的身体里持续地流失。
他想起沈婉倒在他面前的那一次。
那时候他在鬼潮边缘，实力太低，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看着，看着那柄铁戟穿过她的胸口，看着她倒下去，看着她的血从暗红色变成更深的颜色。
那种感觉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真正离开过。
现在那种感觉又回来了，在晨光中重新涌上来，从胃部向上翻涌，堵在喉咙和胸腔之间的某个位置，像一根被反复弯折的金属片，每一次折动都在发出即将断裂的声音。
他站直了身体。
玄罗剑从碎石地面中拔出来，剑尖离开地面的时候带起一小片碎屑。
他头顶的城隍印在那一瞬间亮了起来，金色的光芒从印身表面涌出，形成一层比之前更密更厚的光膜，覆盖了他的肩膀和后背。
他身后的阴天子棺虚影同时展开，棺盖微启，暗红色的光芒从棺中涌出，贴在他的背部，像一层持续流动的护体层。
他周身原本暗淡的雷光在他重新站直的过程中开始重新亮起，从零星的电弧恢复成持续流动的雷光层，龙煞变的黑色光晕在雷光下方同步亮起，细密的暗色鳞片在他的小臂和颈侧重新浮现。
紫白色和紫黑色两种颜色的光芒在他体表交织，像两条互相缠绕的蛇，正在同时收紧它们的身体。
他冲出去的时候，脚下的地面在他起步的位置裂开了一道细长的口子。
渡厄在范鹤霄冲出的瞬间往后撤了半步。
